敌人大军就在跟前,大战一触即发,本该全员统一战线,对抗外敌。
追风楼在飞沙的最高指挥官和金章葵青之间却起了内讧,搞得水火不容。
敌人内部闹矛盾,这种场面晴空一鹤求之不得。
闹得越狠,他越高兴。
转身回去时,他甚至一路都在放声大笑。
刚才被葵青一拳撂翻在地的教官,默默撑着身子爬起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生气,只是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平静的让人意外。
葵青憋了一肚子火气,大声质问。
“刚才那封信里说了什么!”
教官整理了一下衣服,才说。
“今晚子时,金雕会的军师约我在城主府见面,谈谈交换俘虏的条件。”
葵青心里咯噔一下,脸色也沉了几分,眯起眼睛打量教官。
“城主府?”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城主府在南边,现在是金雕会的大本营。”
“你当真要深入敌营?”
良久,教官点了点头。
“如果不去的话,秦武他们一帮人就死定了。”
他们这帮人,不怕抛头颅洒热血,不怕上战场用命搏杀。
真正让人感觉无奈的,是明知道前面是万丈深坑,还必须硬着头皮往里跳。
但凡长点脑子的,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谈判?狗屁谈判!摆明了就是一个套!
葵青急了。
他太了解对面那帮人的尿性。
这帮人从来不敢光明正大硬碰硬,打仗玩不过,就专搞这些阴沟里的下三滥手段。
“你绝对不能去,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坑。”
“你一去,当场就得被人拿住。”
“到时候用你的命逼我们全队撤军怎么办!”
“把信拿过来,我看!”
最后一句话,彻底惹毛了教官。
追风楼这种地方,最讲等级规矩。
下级公然顶撞上级,三番五次质疑命令,换谁都不可能忍。
教官脸色立马沉了下来,语气带着绝对的压制。
“葵青!你不要胡搅蛮缠!
“别觉得我平时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就可以无法无天!”
“追风楼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
“战场抗命!军法无情!”
“你要是再敢不听指挥,别怪我翻脸!”
“我现在杀了你!就算楼主在这,也没有半点话说!”
没有人怀疑教官是不是在危言耸听,因为他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
在追风楼的圈子里,永远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你道理再对,只要坏了规矩,那你就是错的。
葵青一肚子火没地方发。
明明是为了大家好,到头来反倒成了不懂事的那个人。
但没用,胳膊永远拧不过大腿。
他沉默了,咬牙转身,大步走了。
亥时三刻,夜色早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以往,飞沙城里还有百姓星星点点的灯火,但现在,只有无休止的战火。
四下很安静,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教官独自坐在中军帐,手里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兵器。
那是一根齐眉高的钨钢龙棍,坚硬沉重。
这根棍跟着他纵横这么多年,见过的血、镇过的场子,不计其数。
他不急,也不慌。
他在等,等那封信里约定的时间赴约。
但他心里更清楚,在这之前,还会有一个人,一定会忍不住折返回来。
不出所料,没过片刻,一阵脚步声打破寂静。
葵青来了。
他站在教官面前,脸色难看,眼里压着一团散不去的焦躁。
教官缓缓侧过头看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身居高位久了,人心他早就看得通透了。
葵青的脾气、心性、做事方式,他摸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这人心里不服气,绝对不可能就此罢休。
教官的语气很淡,听不出喜怒。
“你又来干什么。”
葵青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急躁火气。
他不是来顶嘴闹事的,他是怕。
怕自家主帅孤身入套,怕一夜之间满盘皆输,怕所有人的心血,毁在这一场鸿门宴!
葵青的语气很坚决。
“你绝对不能去。”
“自古以来,行军打仗,从来没有主帅深入敌营的道理。”
“你这样做,不是胆识,是鲁莽。”
“是在拿咱们所有人的性命,所有人的后路开玩笑!”
教官只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在别人眼里,葵青忠心、耿直、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但在追风楼这种等级森严,人心复杂的圈子里,太直率的人往往活不长久。
“葵青,你本性不坏。”
“但是,你这种直来直去,不懂变通的性格,放在底下当执行者没问题。”
“但要是放在决策者的位置上,就是致命的缺陷。”
“以前,你的仕途走得太顺了。”
“有华缚龙这种大人物做你的伯乐、做你的靠山。”
“有人替你遮风挡雨,有人替你摆平是非,有人替你撑腰兜底。”
“所以很多时候,你可以随心所欲,遇事敢争、敢怼、敢硬碰硬,不用低头,不用藏锋。”
“可是如今,世事大变,华缚龙已经失势落难,再也保护不了任何人。”
“以后呢?”
教官盯着葵青,眼神锐利。
“你能保证,以后上位掌权的人,是懂你、信你的知己?”
“你保证不了。”
“在咱们这个圈子里,没人能靠强硬性格活一辈子。”
“特别是靠山一倒,还不懂变通的人,早晚会死得很惨。”
葵青没说话。
夜深人静,周围安静得可怕。
刚刚教官的话,句句都是大实话。
在追风楼这种地方,伤人的从来不止是表面的拳脚刀剑。
却往往更是那些隐藏于表面之下的潜规则。
看葵青沉默不语,教官接着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交代后事。
“这一次,我要是回不来……你就代替我指挥。”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这句话的分量,重得能压垮任何一个人。
“这一仗只要能打赢,你的资历,功劳就到顶了。”
“到时候上面论功行赏,你有极大的机会往上走一步。”
“运气好一点,坐上教务司长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
这是实打实的前程,是无数人在追风楼里摸爬滚打一辈子,都求不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