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偏殿内,烛火通明。
嬴政端坐于上首,面前的长案上堆满了竹简。他的目光扫过殿内群臣,最后定格在李明身上:“李卿,昨日议定文字统一之策,今日该论度量衡了。你曾在基层为官,对此应有见解。”
李明从席位上起身,执笏行礼:“陛下,度量衡之统一,关乎民生根本。如今各国度量不一,一斗之量在秦为十升,在楚则为八升,在齐更达十二升。商贾往来,农户纳粮,皆因此生弊。”
“臣曾见一老农,自赵地迁至秦境,因不知量器差异,纳粮时竟比邻田多交三成。”李明声音沉稳,“此类事日积月累,必损朝廷威信。”
新宇在一旁点头附和:“确是如此。工坊制作器物,也因尺寸不一而颇多周折。前日制造战车,韩地来的工匠与秦地工匠因尺长不同险些争执起来。”
李斯轻抚长须,插言道:“统一度量衡固然紧要,然各国沿用旧制已久,骤然更改,恐生民怨。”
“丞相所虑极是。”李明转向李斯,“故臣以为,当循序渐进。可先定秦制为基准,但允各地旧器与新器并行三年,逐年过渡。”
嬴政微微颔首:“准。然以何为准绳?”
新宇闻言,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展开:“臣与工部同僚已研制标准量器。”他指向图纸,“此为铜方升,以咸阳黑黍千粒为准,容今日秦升之量。另制钧秤,以渭水重量为基准。”
“善。”嬴政眼中闪过赞许,“然各地度量差异甚大,如何确保新器推行无误?”
李明早有准备:“臣建议分三步:其一,由咸阳宫监制标准器百套,分发各郡;其二,各郡依标准器仿制千套,分发各县;其三,命各县遣专人至郡府学习校验之法。”
李斯摇头:“如此耗费巨大,且难保各地所制无误。”
“丞相勿忧。”新宇接话,“臣已设计校验工具。”他又展一图,“此为一套铜规,可验尺之直度;这套陶范,可验升之容量。即便普通小吏,经培训后也能操作。”
嬴政起身,踱至图纸前细看:“此设计精巧。然朕尚有一虑:旧器既允并行,奸商若借此欺诈乡民,该如何处置?”
李明答道:“臣建议颁布《度量衡令》:明令新旧换算之规,要求市集悬挂换算表;凡交易必须明示所用量器;如有欺诈,按货值五倍罚之。”
一直沉默的冯去疾此时开口:“罚则是否过重?恐商旅裹足。”
“冯大人,”李明转身施礼,“正因商贾流动性大,才需重罚以儆效尤。且罚金中三成归受害之人,二成归举报者,如此民间自会监督。”
嬴政嘴角微扬:“此计甚妙。以民制商,事半功倍。”
此时,殿外传来轻微脚步声。云娘端着茶汤入内,为诸位大臣斟茶。经过李明身边时,她轻声道:“大人,昨日市集已有商贾议论此事,说若统一度量,他们往来各国便方便多了。”
李明微微点头,待云娘退出后,向嬴政奏报:“陛下,适才得知,商贾其实乐见统一。他们常年奔波各国,最苦于换算之烦。”
嬴政饮了口茶:“既如此,更当速行。然标准器制造非一日之功,新宇,你需要多少时日?”
新宇略一思忖:“首批百套,需三月。臣已选妥铜料,并在骊山工坊备好了模具。”
“太慢。”嬴政皱眉,“朕欲一年内见成效。”
李明适时建言:“陛下,可令各郡工坊同时开工。咸阳提供标准模具,各郡自备材料制作。如此,三月内便可制出三千套,足敷使用。”
李斯忽然道:“臣闻燕地旧器多以玉制,齐地偏爱陶器,楚地则多用竹木。若全改为铜器,成本高昂,恐难推行。”
新宇笑道:“丞相多虑了。标准器为校验之用,日常仍可用各地材质,只需容量、尺寸符合标准即可。譬如验尸用的陶升,造价不足铜器十一,却一般准确。”
嬴政回到座位:“今日所议,甚得朕心。李斯,你草拟诏令;新宇,你监制标准器;李明,你负责培训各郡校验吏。”
“臣等领旨。”三人齐声应道。
李明又补充道:“陛下,臣尚有一请。可否在诏令中特别注明,各地收缴的旧器不必销毁,可熔铸为农具或兵器?如此既不浪费,又显陛下仁德。”
嬴政满意地点头:“准奏。新宇,此事由你工部负责。”
“臣遵旨。”新宇躬身,“臣已设想将旧器熔铸后,制成标准尺、标准升的图案,刻于新器之上,以示传承革新之意。”
议至日暮,细则大抵确定。群臣告退时,嬴政单独留下李明。
“李卿,今日观你于度量衡一事,思虑甚周。”嬴政目光深邃,“你屡次提及基层小吏与普通百姓,这是为何?”
李明恭敬回答:“陛下,制度再好,终需基层官吏执行,百姓接受。若只考虑朝廷方便,不顾下情,再好的政令也会落空。譬如这度量衡统一,若校验过于复杂,小吏不会操作;若罚则过重,百姓不敢举报;若新器太贵,民间无力购置——如此种种,皆需通盘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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