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星汉顿了顿，语气稍微沉了一些：你通知各司局，让他们稳住，别被这些传言带偏了。该干嘛干嘛，别自己先乱了阵脚。
秘书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赵星汉坐在椅子上，重新拿起那份文件，看了两行，又放下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他嘴上说得轻巧，心里不是完全没有数。
胡步云这个人，他打听过不止一次了。在北川那几年的战绩，扳倒的人，搞成的事，桩桩件件都是硬仗。
这样的人不可能真的一到部里就变成软柿子。他安静了几个月，一定是在等什么。
那他到底在等什么呢？
但如果赵普成见到的那顿饭局是真的……那等来的东西，可能比赵星汉预想的要麻烦。
当天下午晚些时候，周越民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赵星汉。
两个人平时不算热络，该开会开会，该签字签字，私下里各过各的，很少互相打电话。直到胡步云来部里了，他俩的走动才多了起来，利益也才捆绑起来。
这次赵星汉主动拨过来，周越民接起来的时候就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老周，你听说没有？
听说了。部里都传遍了，我想不听都不行。
赵星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觉得这事是真的假的？
周越民没急着回答。
他端着手机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已经有些暗下来的天色，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老赵，你觉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觉得是假的。胡步云要真有这种路子，早干嘛去了？他刚来那几个月被我们压得死死的，屁都没放一个。现在突然想翻身了？这不合逻辑。
周越民听完，没有立刻附和。
他目光落在窗外某个点位上，像是在想什么事，过了一会儿才说：老赵，我不瞒你说，我也觉得不太靠谱。
赵星汉的语气带了几分不耐，赵普成那个怂货，本来就是个软骨头，风吹草动就先趴下。他去找胡步云不代表什么，他那种人谁当领导他都去拜码头。我觉得你应该找赵普成聊一下，他这个头买带好，影响很不好嘛。至于那几个人参加的饭局，纯粹是扯淡，更不可能是为了胡步云站台。咱们该干嘛还是干嘛，胡步云不离开咱们就没有出头之日。”
周越民便也附和，“说咱们要叮嘱下面的人，不能受到这些传言的影响，不然人心就散了，现在的队伍不好带啊，老赵同志。”
挂了电话之后，周越民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他翻开桌上的文件夹，看了一眼夹在里面的那份关于第一批双拥模范城建设的方案草稿。
这是他上周让人起草的，一直没开部务会研究，因为之前他觉得这事不重要，拖一拖无所谓。
但现在，他决定今天就送到胡步云那里去。
周越民把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亲手改了几处措辞，然后拿起内线电话拨了出去：小马，你过来一趟。
秘书小马很快推门进来。
周越民把文件夹递给他：你送到胡部长办公室去。就说是初稿，请他审阅，有什么修改意见我这边马上安排调整。
小马接过文件夹，愣了一下：周部长，这个方案不是之前说先放一放吗？
现在不用放了。让你送你就送。
小马没敢多问，拿着文件夹出了门。他走出去几步，又被周越民叫住了：等等。你回来。
小马折返回来，站在门口。
“还是我亲自送吧。”周越民说。
“周部长，您……”小马有些犹豫。周越民亲自给胡步云送文件，他想都不敢想，是不是周越民说错话了？
“我说了我亲自送就亲自送。”周越民从小马手里拿过文件，语气有些不耐烦，“你去忙吧。”
第二天一早，周越民给胡步云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胡部长还没下班啊？我有个工作上的事情想和你聊聊，不知道你现在是否方便？”
胡步云说：“我这没什么事，你有事就过来吧。”
周越民拿起桌上的一个包，就出了门。那份双拥模范城的方案草稿他压根儿没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