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胡步云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几下，胡步云在里面说：“是周副部长吧？请进！”
周越民推开门。他进门先笑，笑得很自然，像是来串门的老同事。胡部长，忙呢？
胡步云正在看一份地方报上来的优抚资金使用自查报告，看见周越民那张笑盈盈的脸，心里那根弦微微动了一下。
但他脸上什么也没露出来，把报告合上往旁边一放：周部长请坐。
把周越民让到会客的沙发上坐下，胡步云亲自为周越民沏了一杯茶，黄山毛峰。
周越民有些不好意思，“让叶冬过来给我倒杯水行了，哪能麻烦你胡部长亲自为我泡茶。”
胡步云笑着道“周部长难得来我这里一次，给你沏茶是我的荣幸。”
胡步云说着，在周越民对面坐下。
周越民翘着的二郎腿马上放下来，换成了正襟危坐的姿势。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马上啧啧称赞，“好茶，胡步云有品位。”
胡步云笑了下，“我哪有什么品位呀，只要是茶我就能喝一口，分不清好坏的。这茶是朋友送的，我这里还有，待会儿周部长带点走。周部长，你说有工作要聊，是哪方面的工作？”
周越民顿了顿，语气有些试探的味道：胡部长，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第一批双拥模范城建设的事。这个事我拿不太准，想听听你的意见再定盘子。
胡步云略作思忖，说道：这是你分管的工作，你自己定就行。该向江部长汇报的汇报，不用非要过我这一道。我是个外行，部里的情况还没有摸透，我给自己定的原则就是，你和赵部长分管的工作，我尽量不插手、不过问。
周越民连连摆手：胡部长你这话就见外了。你主持日常工作，大方向上的事不跟你碰一下，我心里没底。再说这批模范城的标杆意义重大，万一出现偏差，后面全是窟窿。我年纪大了，有些事拿不准，你的大局观比我开阔，你给个思路，我保证照着你的意见执行。
这话说得够软。周越民干了十几年的老机关，向来以说话滴水不漏着称，今天这姿态是前所未有地低。
胡步云心里有数，但他没有点破，也没有拿架子，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松快了几分：周部长既然这么说，那我就多一句嘴。第一批十个名额，不要平均分配，不能为了平衡把标准拉低。地方申报上来之后，部里组织第三方评估，拿数据说话，别让底下觉得这是个可以运作的虚名。
周越民掏出一个小本子，认真地记了几笔，然后抬头说：胡部长这个思路明确。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我回去就让人确定方案框架，等初稿出来了再拿过来给你看。到时候你再多指点。
行。你定时间就行。
话说到这儿，按说周越民该站起来了。
但他屁股没动，反而往沙发里又靠了靠，像是还有什么事没说。
“周部长，你还有事？”胡步云问。
周越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随身带的那个旧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长条形的檀木盒子，往胡步云办公面前一放。
“这是什么？”胡步云皱了皱眉，问道。
胡部长，我听说你书法造诣很高，所以想腆着脸求一幅字。内容你定就行，我这种粗人也不懂什么笔墨，挂在家里充个门面。没钱买润格，前几年在下面地市工作的时候收了一副镇纸，不算什么值钱东西，拿来给你压纸用。
盒子是深紫色的，木纹细腻，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胡步云只扫了一眼就认出来，正宗印度小叶紫檀，光这个盒子就值不少钱。
他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对镇纸，青白相间，油润细腻，雕的是两只卧着的貔貅，雕工不算精细，但料子绝对是和田玉老料，而且块头不小。
这一套东西，得花不少钱，周越民肯定不是花钱买的。
胡步云把盖子合上，把盒子往对面推了推：周部长，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字可以给你写，我抽空给你写一幅就是。镇纸你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