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连忙躬身应是,身后小太监快步上前,半扶半押地将失魂落魄的海兰带了下去。
如懿目送她远去,最后只重重叹了口气,把永璜叫到身边来温柔道:
“海兰一定是糊涂了,本宫代她给永璜赔不是好不好?”
可永璜长大了,已经不那么好糊弄了,他心里当然是冷笑连连,但面上却不能不做孝道,只懂事地摇摇头。
弘历看着他委曲求全的模样,就联想到了自己在圆明园的日子,将他拉了过来:
“那就是个毒妇!她有什么脸面让永璜原谅她。”
弘历有了代入感,现在看见如懿那样就觉得假惺惺,犯恶心。
“永璜,你是朕的长子,别人害了你,你要做的不是原谅,而是让她付出代价!”
“儿臣谨遵皇阿玛教诲。”永璜一脸感动地看着他。
天幕之上,帝王正为永璜暗藏夺储之心而震怒不已。
下方的小永璜看得心头一紧:
“皇阿玛,儿臣是被冤枉的,儿臣绝无此心。”
弘历却觉得,现在他还小没有这个心思,长大了就不一定了。
一道清越少年音骤然响起,直直打断了他的话:
【“皇阿玛,难道大哥不是你亲生的孩子吗?”】
【“你倾举国之力栽培,经史子集,弓马骑射,琴棋书画,天文地理,无一不晓。”】
【“既然呵护他长出足够俯瞰九州的羽翼,又怎能怪他生出向往苍穹之心?”】
永璜猛地僵在原地,怔怔抬头望向天幕,心头积压多年的不甘在此刻被一语道破。
他从未想过,有人能如此懂他,为他这个竞争者说一句公道话。
同为皇子,永琋非但没有半分提防猜忌,反倒有这般豁达胸襟,以真心待兄弟,实在是难能可贵。
永璜被感动得浑身一酥,差点眼泪掉下来。
【弘历还是生气,永琋笑他:
“这么生气,你当初生那么多干什么,早给自己灌一碗绝子汤,不就没人记挂你的皇位了吗?”】
弘历听得脸色黑如锅底,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气得咬牙:
这小兔崽子!哪有这样跟君父说话的!
可气归气,他心底竟也同天幕中的自己一般,对这敢言敢语的少年生出几分偏爱,半分重罚的心思也无。
永璜却忍不住为永琋求情:“皇阿玛,永琋弟弟年幼……”
弘历:……
那上面的少年已经十二了啊,比你还大。
【“鹰隼之子,岂甘囚笼?”】
【“好男女志在万里,何必怕他们抢你的一隅宝座,这天下何其广阔……”
“山海有堑,天命无涯。”
“八荒猎鹿,四海吞鲸。”
“内争为右,外拓为左。”
“普天之下,爱新觉罗。”】
永琋扬开一幅壮阔世界地图,少年意气风发,锋芒直冲云霄,震得整个大殿一片死寂。
上至太后皇上,下至宫女太监,全都瞠目结舌,一股醍醐灌顶的酥麻感从头顶贯至脚底。
还……还能这样!
千年帝制,皇子争储皆是内斗不休,有几人想过将目光投向九州之外的天地呢?
他们封闭的心门,竟被这个名叫永琋的少年一把撕碎,望见了从未想象过的广阔苍穹。
殿外的翰林院文臣们被这股少年意气狠狠震撼,当场铺纸研墨,挥笔赋诗,字字皆是热血。
宗室子弟,年轻侍卫们听得热血直冲天灵盖,攥紧拳头满眼向往。
而朝中老臣则更为理智,捻须摇头,低声轻叹:
“唉,不过是年少轻狂罢了,开疆拓土何其艰难,哪有这般容易。”
绝大多数人都同天幕中的皇帝一般,面上连连称好,心底却半点也不信这番豪言壮语能成真。
天幕画面骤然加速,一幕幕画面飞速掠过:
【永琋和惢心说话,被愉贵人看见,造谣惢心有非分之想,四阿哥讨要惢心。】
纯妃苏绿筠看得心头一凛,瞬间想起从前魏嬿婉被逐出宫的旧事,此刻方才真相大白,她当即转头看向下首的魏嬿婉。
魏嬿婉刚被封为魏答应,被宫人梳洗了一番,已经来到他们身边,怯生生站在嫔妃末位。
“魏答应,你也别怪本宫从前将你从永璜宫中赶走。”
纯妃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更多的却是恍然:
“当初就是海答应告诉本宫,说看见你在勾引皇上。”
“本宫怕惹祸上身,被皇后娘娘责怪不能管束宫人,才不得不寻了个由头将你换走的。”
魏嬿婉捏紧手帕,面上依旧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柔弱模样,轻声道:
“臣妾出身低微,不敢媚上,承蒙皇上提携,才有幸伺候皇上。”
她抬眼望向天幕,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那惢心不过是同阿哥堂堂正正说几句话,就被海答应诬陷至此,想来当初,臣妾也是这样被她污蔑的。”
惢心站在如懿身后,望着天幕上自己被逼得连连磕头,百口莫辩的模样,心口一阵阵发冷,寒意透骨。
她忠心伺候主儿多年,对海兰也一向恭敬上心,从未有过半分逾矩,竟被如此恶意揣测。
她满心委屈无处诉说,眼圈瞬间通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如懿皱着眉,下意识开口维护:“魏答应和惢心还是不一样的。”
“本宫从前问过魏答应愿不愿意出宫嫁人,你说不愿意,岂不是就是想要荣华富贵。”
“惢心断然不会如此,只是海兰一时误会罢了。”
下一秒,天幕之上的话语狠狠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