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双再次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周围消毒水的味道很淡，却无孔不入。
机械的“滴滴”声，规律得如同某种不知疲倦的心跳。
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中缓缓上浮，叶无双的眼皮沉重如铁。他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道缝隙。
映入眼帘的，不是羁押室的天花板，而是一片纯粹的的白。
身体被包裹在柔软干爽的被褥里，手腕上没有了冰冷的手铐，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在输液的软针。他微微转头，看到床边立着几台闪烁着微光的精密仪器，上面显示着他看不懂的曲线和数据。
这里是……医院？
不对。
叶无双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墙壁与天花板的连接处是一种无缝的金属质感，充满了冰冷的科技感。门口站着两名身姿笔挺的哨兵，他们穿着的不是保安制服，而是线条硬朗的深色作战服，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
这是一个戒备森严的牢笼，只是比警局的羁押室看着更高级。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胸口、小腹、手臂各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但那股掏空一切的虚弱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代的是一股温润的暖流在四肢百骸中缓缓流动，修复着受损的身体。
他活下来了。
脑海中闪过昏迷前的最后一幕——那个醉汉杀手狰狞的脸，以及他身后那道一闪而逝的黑影。
是谁救了自己？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白色制服、肩上带着军衔的年轻女护士走了进来，看到叶无双睁着眼睛，她的动作微微一顿，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人醒过来了，体征平稳。”
汇报声从门外传来。
很快，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打开，三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嘴唇紧抿，不怒自威。他的眼神像深潭，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人心。他穿着和外面哨兵同款的作战服，但肩上的徽章更为复杂。
跟在他身后的两人，一男一女，同样神情肃穆，目光如炬。
叶无双靠在床头，默不作声地看着来人。
“叶无双，二十二岁，无业。”
为首的男人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在陈述一份早已烂熟于心的档案，“南郊废弃工厂，一人对战王家三十七名打手，自身多处重伤，击倒十七人，其中三人重度昏迷。半小时后，在京都警局羁押室，双手被铐的情况下，与代号‘为鬼手’的职业杀手搏斗三分零七秒，并将其重创。”
男人的话却让叶无双的心猛地一沉。
对方对他的所有情况了如指掌。
“看来，你的命比我们预估的要硬一些。”男人拉过一张椅子，在距离病床三步远的地方坐下，目光平视着叶无双。
“多谢你们救了我。”叶无双终于开口，声音略微沙哑，“不过，我不认为这世上有免费的午餐。你们想要什么？”
男人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说道：“我叫秦武，第九局行动处负责人。”
第九局？
叶无无双在脑海中飞速搜索，却发现这个名字陌生至极。无论是官方还是任何地下渠道，他从未听说过这个机构。
“第九局，隶属信息化部队，是国家专门处理‘超常规信息安全’的特殊单位。”秦武看穿了他的疑惑，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我这个处的主要任务，就是实时监控《天道》的运行情况。”
《天道》！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叶无双的脑海中轰然炸响！竟然是专门监测游戏运行情况的政府机构！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露出了难以置信。
“很惊讶？”秦武微微一笑，“你应该庆幸，我们的人在你被捕后，截获了王家买凶杀人的信息，否则，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那个杀手……”
“鬼手，在杀手榜上排名不高，但他的攻击方式很特别，不是吗？”秦武的眼神变得锐利，“他的发力技巧，身法，甚至攻击路数，都与《天道》里某个刺客流派的技能高度重合。。”
叶无双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想起了在工厂里和龙飞缠斗的那个鬼影男人，还有这个叫“鬼手”的杀手，他们的风格确实如出一辙！
“因为某些未知的原因，《天道》正在失控。”秦武的声音压得更低，“游戏里的东西，正在以我们还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渗透到现实中来。一些现实中的势力，比如王家和他背后的力量，似乎已经找到了利用这种力量的门路。”
信息量太大，叶无双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宕机。
一款游戏，正在失控？游戏里的能力，出现在了现实里？
这些词语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掀起滔天巨浪。
这比他在羁押室里死里逃生，还要来得更加荒诞，更加不可思议。
叶无双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涌入肺部，试图浇灭脑海中的混乱。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迎上了秦武那深不见底的目光。
“为什么是我？”
“你们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秦武的身体微微前倾，深邃的眼睛盯着叶无双，“因为，我们已经关注你很久了。”
“我们救你，不是因为你叫叶无双。”
“也不是因为你卷入了王家的那些破事。”
秦武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病床上的叶无双笼罩其中。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而是因为，你的身体也被游戏影响了。”
“你不否认吧？”
秦武的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叶无双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他微微呆住了。
片刻之后，他迎着秦武那洞穿一切的目光，默默地点了点头。
在这些人的面前，他确实没有任何秘密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