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亚瑟公爵的目光却转向了莱昂,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他冷笑一声。
“但一个像他那样的人,对我们家族来说,却很合适。”
莱昂愣住了。
艾琳娜也忘记了哭泣,愕然地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父亲?您说什么?”莱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亚瑟公爵没有看他,目光仿佛穿透了餐厅华丽的墙壁,看到了那个身处风暴中心却悄无声息的年轻人。
“莱昂,你就像一头狮子,勇猛,强大,却也鲁莽,不懂得隐藏自己的爪牙。你总以为力量可以解决一切。”公爵的语气平静,却让莱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但这个世界,更多时候需要的是毒蛇的智慧。那个布兰コ,他没有动用一兵一卒,甚至没有亲自出手,就让他的两个敌人自相残杀,一个身败名裂,一个前途未卜。他把所有人都变成了他的棋子,自己却像个无辜的受害者,干干净净地脱身。”
公爵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深红色的液体。
“这份心智,这份手腕,才是最可怕的武器。我们亚瑟家,需要一把这样的刀。”他看着莱昂,眼神变得严厉,“而你,我的儿子,如果不能学会控制这把刀,将来就会被这把刀所伤。”
莱昂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想反驳,想说那个布兰コ只是个投机取巧的混蛋,想说亚瑟家的荣耀不容玷污。
但面对父亲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尴尬和羞恼让他坐立不安,只能拿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大口。
“父亲……”艾琳娜小声开口,她有些迷茫,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亚瑟公爵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去吧,我的孩子。”他冲艾琳娜点点头,“明天,邀请布兰克先生来庄园做客。”
命令已经下达。
艾琳娜的脸上,瞬间绽放出难以置信的喜悦。她跳了起来,连餐桌礼仪都忘了,提着裙摆就向外跑去。
“谢谢您,父亲!”
轻快的声音回荡在餐厅里,女孩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莱昂重重放下酒杯,不甘心地说:“父亲!您真的要……”
“我的决定,不容置疑。”亚瑟公爵打断了他,语气重新变得冰冷,“明天晚餐,学会观察,学会思考。如果你连这点都做不到,亚瑟家的未来,我也许要重新考虑一下了。”
莱昂的身体僵住了,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
……
艾琳娜几乎是飞奔着冲出了庄园,坐上自己的车,一路风驰电掣地来到了张任所住的旧城区。
华丽的浮空车与周围破败的建筑格格不入。
她毫不在意旁人惊奇的目光,冲上那栋吱呀作响的旧楼,用力敲响了张任的房门。
门开了。
看到门外气喘吁吁、满脸通红的艾琳娜,张任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
“艾琳娜?这么晚了,你怎么……”
“我父亲!我父亲他……他邀请你明天去我们家做客!”艾琳娜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她抓住张任的手臂,开心地又笑又跳,“布兰コ!你听到了吗?他认可我们了!”
张任的眼中,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受宠若惊和紧张。他握住艾琳娜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去……去你家?见公爵大人?我……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他的表演无懈可击。一个出身平平的年轻人,突然得到顶级豪门的邀请,这种忐忑不安的反应,再正常不过了。
“没什么不合适的!”艾琳娜用力地摇着他的手臂,满眼都是小星星,“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我父亲他……他很欣赏你!”
张任看着女孩天真烂漫的笑脸,心中毫无波澜。
欣赏我?不,那个老狐狸,只是欣赏我这把刀够不够锋利而已。
他脸上却露出感动的神色,轻轻将艾琳娜拥入怀中。
“谢谢你,艾琳娜。”他柔声说,“你放心,为了你,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计划的第一步,完美达成。
第二天傍晚,张任换上了一身体面的正装,虽然不是什么名贵品牌,但剪裁合体,干净整洁。他乘坐着艾琳娜派来的专车,穿过层层关卡,缓缓驶入了位于城市黄金地段的亚瑟庄园。
这是一座真正的城堡,古典而宏伟,占地广阔,带着历史沉淀下来的厚重感。
张任走下车,没有像初入豪门的穷小子那样四处张望,惊叹不已。他的目光平静,步履从容,只是在看到门口那两尊手持长戟的石质狮鹫雕像时,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这是仿照旧帝国时期‘破晓军团’的战徽雕刻的吧?”他像是随口说道,“据说亚瑟家族的先祖,曾经是军团的百夫长。真是了不起的荣耀。”
前来迎接他的艾琳娜,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哇!布兰克,你连这个都知道?”
张任谦和地笑了笑,“在内政部工作,对共和国各大贵族的历史,总要有些了解。”
一句话,既展现了自己的博学,又将一切归功于工作需要,不显山不露水,恰到好处。
艾琳娜挽着他的手臂,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向他介绍着庄园里的一切。
晚餐的氛围,开始时有些凝滞。
亚瑟公爵不动声色,像一尊威严的雕像,默默观察。
公爵夫人,一位保养得体、气质高雅的贵妇人,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疏离而客气。
莱昂则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他用审视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从头到脚打量着张任,仿佛要在他身上找出什么破绽。
张任坦然自若。
他没有急于表现,也没有刻意讨好。他只是安静地用餐,动作优雅,姿态标准,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当公爵夫人随口提到最近一场很火爆的歌剧时,他恰到好处地接过了话头。
“夫人说的是《夜莺与玫瑰》吗?我也去看了。主演的男高音,据说嗓子曾受过伤,能恢复到现在的水平,真是个奇迹。”
他没有长篇大论地分析唱腔或者剧情,只是提了一个有趣的小细节,立刻就勾起了公爵夫人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