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见自家二哥哥受欺负了,立即接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退让的锋芒:
“蓝湛是我救回来的,又是我的道侣,就该和我在一起。他想留在哪儿就留在哪儿,你们无权干涉。”
蓝启仁被这句话堵得胸口一闷,又想起江晚吟那封告状信里“无媒苟合”四个字,越想越气:
“忘机,你尚有长辈在上,怎可无媒无聘,便与人私相授受……你……”
他说不下去了,那些话实在太难听,他骂不出口。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他想说什么。
魏无羡却轻嗤了一声,不闪不避地对上蓝启仁的目光:
“蓝先生,你们若是真心来看望蓝湛的,望归山十分欢迎。但你们若是来找茬的——那就请回吧。”
他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分明,
“蓝湛都重活一世了,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你若觉得亏了,我望归山自然会给出相应补偿,偿还那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
除此之外——谁都别想左右蓝湛的决定。”
这番话落地,蓝忘机便站起身,指尖在储物袋上轻轻一拂,一架七弦古琴无声落在蓝启仁面前的桌案上。
他深深一揖,姿态恭敬,语气却疏离:
“叔父,忘机已有新琴。此琴便还给蓝家,留给有需要的弟子。”
他还的只是一把琴,但蓝启仁哪里看不出,他是不想再欠蓝家,也不想再被蓝家约束,借此和蓝家划清界限。
蓝启仁看着桌上那把琴,半晌才挤出一句:
“忘机,你……你当真如此绝情?”
蓝忘机直起身,目光里没有怨怼,也没有犹疑,只平静道:
“叔父,忘机已死过一次。若无魏婴,便真的死了。您就当忘机从未归来。”
魏无羡猛地攥紧了他的手。
他不要蓝湛把死字挂在嘴上,他要蓝二哥哥好好地活着,长长久久地陪在自己身边。
蓝忘机回握住他,偏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柔和了一瞬,示意他自己无事。
蓝启仁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着蓝忘机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清楚二侄子的性子有多执拗,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魏无羡,换了个方向开口:
“魏婴,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心性赤诚,大义剖丹,恩怨分明,并非传言中那般不堪。
但你行事未免过于莽撞——你若真的为了忘机好,就该为他的名声着想。你自己就曾深受其害,难道还要忘机也被人评头论足吗?”
话音刚落,蓝忘机便接了口,语气笃定:
“此事不需叔父操心,我和魏婴自有打算。”
魏无羡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补充道:
“蓝先生,你说的那些已经不存在了。这个世道,不是谁会说谁就占理——终究还是要看实力。
从前的我看不清这一点,才被百家逼迫诬陷,差点走上绝路。如今我再也不会妥协,谁又敢乱嚼舌根?”
蓝启仁看着他自信张扬的模样,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这孩子没有金丹都能闯出一片天地,更别说他现在还重新结丹了。而且,结丹时引来那等天象,说明他这颗金丹的品阶远超常人。
可以说,千百年来,论天赋,几乎无人能出其右。这份能力若被他利用到极致,谁又能奈何得了他?
蓝启仁沉默了很久,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老了,那些守了一辈子的规矩和体面,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好像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他终究沉沉地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
“罢了……你们好自为之。忘机,若哪日想通了,蓝家的门,永远给你留着。”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力气,不再看任何人,只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盏。
蓝曦臣也站了起来,走到蓝忘机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忘机,你什么时候想回蓝家了,我和叔父都等你。”
蓝忘机微微颔首:“多谢兄长。”
蓝曦臣又转向魏无羡,退后半步,正了正衣冠,深深一躬。
他直起身时,目光坦然地落在魏无羡脸上:
“魏公子,从前是我识人不明,轻信他人,对忘机的事未能尽到兄长之责,也对你多有误会。这一礼,是我欠你的。”
这几个月来,他独自游历四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被人诓骗过、利用过,才真正看清了人心的深浅。
他从前总觉得待人温和、与人为善总没有错,如今才明白,身居高位的人若是心软轻信,不辨是非,便是一场灾难。
他曾经对金光瑶的一味偏袒,不仅害了忘机,也害了魏无羡,甚至害了许多无辜的人。
那些伤害已成定局,他弥补不了,可这一声抱歉,他无论如何都该说出口。
魏无羡站在原地未动,安然受了这一礼,微微点了点头:
“泽芜君言重了。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只愿泽芜君今后擦亮眼睛,莫要再被人轻易蒙蔽。”
蓝曦臣心头一松,朝他拱了拱手:“多谢魏公子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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