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色的虚空深处,那道影子还在动。
既非光,也非字,是一个人形。悬浮在半空中,像一面镜子。镜子里不是他,是另一个他,穿着黑袍,戴着冕冠,站在一辆马车旁边。马车停在荒野中,风很大,吹得旗帜啪啪作响。
沙丘。
影像一闪而逝。虚空恢复了淡蓝色,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始皇站在原地,手按剑柄。他的呼吸平稳,心跳平稳,但指尖在剑柄上微微收紧。
他想起萧烬羽说过的话:第七锚点在沙丘,陛下东巡时会经过那里。
沙丘。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但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两下,一下,一下,像心跳。然后他松开手,垂在身侧。
萧烬羽的声音从虚空中响起,从左前方传来,低沉,清晰,像隔着一条窄巷在说话:“陛下。所有人都到齐了。义眼显示,所有人的坐标正在向这里汇聚。”
秦始皇抬头。
灰白色的光里,陆续走出人影。
沈书瑶裹着外袍,右腕的纹章颜色更暗了,黑线从发际线爬到了额头正中央。她的右半边脸全是暗青色,暗青色蔓延到了左半边。她走得很慢,但脚步很稳。
她走到萧烬羽身侧,无意间望向他的左眼。蓝光在眼眶里轮转,如同时钟秒针。
她见过这种光。在7319年,在楚明河的办公室里。那不是普通义眼的光,那是量子时钟,楚明河叫它“钟摆”。
芸娘在意识海里开口:“书瑶姐姐,怎么了?”
沈书瑶在意识海中回答:“他的左眼。和楚明河的一样。量子时钟。”
沈书瑶盯着萧烬羽的左眼:“阿羽,你的左眼,怎么变得和楚明河一样了?”
萧烬羽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义眼的蓝光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旋转。
“沙盒里的东西不能当真。是虚拟的。义眼还是那颗义眼,但这里的投影被沙盒修饰了。岳父在底层协议里动了手脚。”
芸娘在意识海里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书瑶在意识海中回答:“不知道。但他没说,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
萧烬羽站在她身边。机械臂彻底暗了,蓝光灭了,关节僵硬得像生了锈。但左眼的量子时钟还在旋转,一圈一圈的蓝光在灰白色的光里划出轨迹,像钟摆,像心跳。
蒙毅从光里走出来,刀不在腰间。他的脚步很稳,呼吸很稳。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按刀柄,但拇指还在轻轻摩挲着虎口,二十年的习惯,改不掉。
李斯跟在蒙毅旁边,脸色煞白,但没有倒下。他的官袍后背湿了一大片,是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他的嘴唇还在发紫,但手不抖了。
赵高缩在最后面,双手藏在袖子里。他的眼睛在扫视四周,不是在看那些发光的东西,是在看地面,那些光从裂缝里渗出来的地面。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出声。左手在袖子里轻轻掐着指节:一、二、三。他在默记,步数,方向,时间。他什么都记。
石生走在最后,脚步虚浮,但没有停。他的眼睛盯着前方,不敢看两边。他怕看到那些楼宇,那些光,那些他不认识的东西。但他没有停。他不想再怕了。
一个不少。
萧烬羽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我等了太久。等不是办法。沙盒的收缩速度在加快。放下执念只是让幻境不再攻击我们。真正的出口不在这里,在第七层的控制室。”
秦始皇的眉头拧紧:“第七层?”
“沙盒是多层结构。我们现在被困在第一层。要出去,必须下到最底层。”萧烬羽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跟我来。我带你们去第二层。”
一道裂缝出现在虚空中,边缘有金色的光在流动,像伤口在愈合,但愈合得很慢。裂缝里涌出风,刺骨的、带着电流的、让人皮肤发麻的风。风吹在脸上,像有人用手掌扇过来,一下一下,有节奏。
萧烬羽站在裂缝旁边。义眼的蓝光对准裂缝深处,读取着数据流:“第二层不是虚空,是一座城。七十四世纪的城市废墟。里面有废弃的机器人守卫,有些还会飞。巡逻型在地面,追击型在空中。不要碰任何东西,除非我让你们碰。”
秦始皇看着他:“机器守卫?”
“铁做的武士。没有生命,会动,会攻击。陛下的剑砍不动它们,但可以引开它们的注意力。书瑶的纹章还有一点能量,可以短暂干扰它们的感应。我能看到它们的能量核心,那里是弱点。”
“我去。”蒙毅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沙哑但坚定。
萧烬羽看了他一眼:“你没有刀。”
“不需要刀。”蒙毅抬起手,握成拳头,“有拳头。”
萧烬羽没有再说话。他第一个走进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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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出现在眼前。
不是咸阳,不是任何古人见过的城。楼宇从地面升起,并非木头和夯土垒起来的,是从地底长出来的。银白色的表皮光滑如镜,反射着他们一群人扭曲的影子,七个人,像七块墨迹贴在镜面上。楼宇的顶端没入灰白色的光里,看不到尽头,像要捅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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