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醒来时，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窗外天色将明未明，灰蓝色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痕。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那些梦的碎片还在脑海中浮动——巨大的树，彩色的青蛙，花瓣般的鹅，还有那句不断重复的“李明爱柳儿”。
柳儿。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中荡开一圈圈涟漪。
他起身倒了杯水，站在窗前。晨光渐亮，远处城市的轮廓渐渐清晰。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我在楼下，能见一面吗？——柳旭”
柳旭。高中时的那个转学生，只待了半年就消失了。同学们都说她像两个人格的结合体，有时沉静如深潭，有时明媚如朝阳。李明记得她总是一个人坐在教室排的窗边，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出神。
他匆匆套上外套下楼。晨雾中，一个身影立在小区门口的老槐树下——那是高中校园里也有一棵的槐树，只是这棵更老，枝干虬结如龙。
“柳旭？”李明试探地叫了一声。
那人转过身，果然是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但似乎又有些不同——眉眼间多了些温婉，那是梦里的“旭和另一个女生的结合体”的真实模样。
“好久不见，李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旭的爽朗，又有些别的、更温柔的东西，“我旅行了很久，去了很多地方。”
“旅行？这十年你……”
“十年了。”她轻声说，从包里取出几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给你带的礼物。这个，”她拿起其中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是在西藏一个小寺庙前买的，据说能带来好梦。”
李明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块温润的青色石头，上面天然形成树纹般的纹路。
“还有这个，”她又拿出一个小木雕，忽然顿住，“啊，这个搞错了，是给小郭的。高中时总借我笔记的那个小郭，还记得吗？”
李明点头，心中却是一动。梦里的礼物，送错的礼物，竟与现实如此呼应。
“还没吃早饭吧？”李明自然地提议，“我知道有家店，豆花做得特别好。”
他们沿着清晨的街道走着，行人稀少，只有清洁工沙沙的扫地声。转过街角，李明忽然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棵巨大的槐树，枝繁叶茂，几乎遮蔽了半条街道。这棵树他从未在这条路上见过，可它就这样突兀地立在那里，与梦中那棵一模一样。
“这棵树……”李明喃喃。
“怎么了？”柳旭问。
“没什么。”他摇摇头，却忍不住走近。树干粗壮，要三四人才能合抱。树皮斑驳，刻着岁月的痕迹。不知为何，他忽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想爬上去看看。
“等我一下。”他说着，竟真的攀上了最低的树枝。
“李明！”柳旭在下面惊呼。
但李明已经爬了上去。树枝比他想象中更坚实，他在枝桠间找到一个舒适的凹处坐下。从高处看下去，街道、房屋、行人，都变得渺小。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带着清晨特有的清甜气息。
他在树上待了很久，久到几乎忘记时间。直到柳旭在下面喊他，他才如梦初醒，爬下树来。
“你刚才爬上去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一个梦。”柳旭看着他，眼神有些恍惚。
“什么梦？”
“梦到你在树上，我在树下等你，等了好久。”她摇摇头，“不说这个了，我饿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那家豆花店却怎么也找不到了。李明有些困惑，他明明记得就在这条街上。天色渐渐变得朦胧，街道也模糊起来，像被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我有点累，”柳旭忽然说，“能坐一会儿吗？”
路边停着一辆旧式旅行车，样式古朴，像是上世纪的老爷车。车门没锁，他们坐了进去。座椅柔软舒适，车内弥漫着一种淡淡的、似曾相识的香气。李明感到一阵倦意袭来，眼皮越来越沉。
朦朦胧胧中，他感到有人轻轻环抱着他，温暖而安心。他睡得很沉，很久没有这样深沉的睡眠了。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后座上，头枕着什么柔软的东西。睁眼，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你醒了？”一个男生的声音，清朗悦耳。
李明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刚才竟是枕在这男生的腿上。男生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目清秀，笑容干净。
“抱歉，我……”李明有些慌乱。
“没关系，你睡得很香。”男生笑道，推开车门，“快来，外面有卖年糕的，特别好吃。”
车外，一位老奶奶守着几个小炭炉，炉上小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香气扑鼻。男生买了几个，递给李明一个。年糕软糯香甜，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正吃着，一群小孩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三四岁到五六岁不等，一下子围住了李明。他们叽叽喳喳，有的拉他的衣角，有的仰头好奇地看着他。
“原来刚才在车上，是这群孩子围着你呀。”柳旭不知何时也下了车，站在一旁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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