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睁开眼睛时,晨光正从木窗的缝隙间渗入,在榻前投下几道细长的光痕。他盯着那些光痕看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稷下学宫的宿舍里。
不,不对。他已经离开这里十三年了。
“李明,还在睡吗?”门外传来清脆的女声,伴随着三下规律的叩门声,“今日是‘浮生试’的第一天,祭酒已经在天枢台等候了。”
浮生试。这三个字像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李明猛地坐起身,昨日的一切如潮水般涌回脑海——他与柳儿收到学宫密信,邀请他们回稷下参加一场特殊的仪式。信中说,学宫近日在古卷中发现了一种名为“浮生试”的古老传承,需有缘人方能开启。
他穿上那件略显陈旧的学宫长袍,推门而出。柳儿站在门外,一身水青色衣裙,腰间系着当年他送她的那枚青玉环佩。十三年过去,她的眉眼间添了些风霜,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如昔。
“你也收到了那个梦,对不对?”柳儿低声问,没有寒暄。
李明点头。昨夜,他梦见自己在一座云雾缭绕的山上,山下湖中游着一条似龙非龙、通体玄黑的大鱼。他举起学宫特制的“留影玉符”拍下那画面,梦境便切换了。
“湖中之物,名为‘守墨’。”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廊道尽头传来。祭酒缓步走来,手中托着一只青铜罗盘,盘中光影流转,竟显现出李明梦中的景象,“它是稷下初代祭酒在《齐谐》中封印的灵物,只会在传承者的梦境中显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李明问。
祭酒将罗盘轻轻一推,罗盘悬于半空,投映出一片星空图景:“稷下学宫创立之初,便有‘以梦载道,以心传薪’的传统。历代大能将自己对天地法则的领悟,化作梦境试炼,封存于‘浮生卷’中。千年流转,此卷失落,直至上月,才在藏书阁暗格中重现。”
柳儿若有所思:“我们被选为传承者?”
“不是被选,”祭酒摇头,“是你们心中仍存有稷下薪火,才会在‘守墨’苏醒时被召唤至此。‘浮生试’共四境:守墨、观雷、问心、执念。你们已在梦中经历第一境。”
话音刚落,周围景象开始波动。李明感到一阵眩晕,再定神时,发现自己与柳儿并肩站在一条岔路口。左边是他熟悉的、通往故乡的小径,右侧则是崎岖山路,通往一座低矮的茅屋。
“这是第二境,‘观雷’。”柳儿指向天空。
天色不知何时已变得阴沉,浓云翻滚。一道奇异的绿色龙卷风在远方成形,风眼中电蛇狂舞,正下方赫然是一座高耸的楼阁——碧桂园总部。无数闪电如银鞭抽打建筑,方圆数里地动山摇。
“梦境映照现实焦虑。”李明喃喃道,想起近期碧桂园的财务风波,“可这与传承何干?”
“看那里。”柳儿指向龙卷风底部。在闪电最密集处,隐约可见一枚悬浮的玉简,玉简上刻着古老的卦象。
一辆造型古怪的木车“嘎吱”一声停在他们身旁。驾车的是个看不清面容的男子,车后坐着个衣衫褴褛的女孩。“送她回家,”男子简短地说,“路有两条,选吧。”
李明本能地想选左边那条回家的路,柳儿却已扶女孩上车:“既然入梦,当行艰途。”
木车沿右侧山路前行,颠簸中驶入雷暴中心。闪电在身侧炸裂,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味。李明忽然明白这一境在考验什么——是选择安逸归途,还是直面动荡、护送需要帮助的人抵达彼岸。
车停在一片河边,河面在雷光映照下竟变得浩瀚如海。更奇异的是,海中游动着成群的企鹅。
“企鹅怎会在此?”李明困惑。
柳儿凝视水面:“再仔细看。”
李明揉揉眼睛,那些黑白身影开始变化,时而像企鹅,时而像某种从未见过的水兽,摇摇摆摆,如梦似幻。一只小兽穿着人的棉袄,笨拙地跳进水里。远处还有更多难以名状的生物在爬行、跳跃、飞翔。
“第三境,‘问心’。”柳儿轻声说,“这些生灵,都是我们内心深处未被察觉的念头所化。看那只穿棉袄的,像不像你小时候养过又走失的那只狸猫?”
李明心中一震。确是如此,那只狸猫是他儿时唯一的玩伴,走失后他哭了整整三天,此后再未养过任何宠物。这份遗憾深埋心底,连他自己都快忘记了。
“浮生试在挖掘我们隐藏的情感与记忆,”柳儿望着水中变幻的生灵,“唯有了解自己全部的本心,才能承载先贤的智慧。”
水面忽然升起雾气,将一切笼罩。雾气散去时,李明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空间里,眼前是一个可以折叠的发光界面,上面展示着各种物品:一卷竹简、一柄木剑、一盆兰花、一盏孤灯……
“欢迎选购传承之物,”一个机械般的声音响起,“每件物品都代表一种道途,请谨慎选择。”
柳儿指向那盆兰花:“此物象征淡泊隐逸,适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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