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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言情 > 仙侠 > 稷下的一天 > 第512章 稷下残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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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做这些?”

“有用。”

他言简意赅,“指南车可定方向,计里鼓车可测路程,弩机可御敌。

器物之用,在于利人。”

柳儿拿起一个木鸢模型——那是传说中墨子所制的飞行器,虽不能真飞,但结构精巧。

“利人……”她重复,“若器物被人用来害人呢?”

李溟终于停下手中的活,看向她:“那是用者之过,非器物之罪。”

“是吗?”柳儿转动木鸢的翅膀,“若我造一把刀,明知有人会用它杀人,我还造吗?”

“你造刀,是为切菜,是为削木,是为防身。”

李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一个头,身上有木头和金属的味道。

“用刀杀人者,其罪在杀人者,不在刀,亦不在造刀之人。”

“可若造刀之人,本就知道这刀终将染血呢?”柳儿抬眼看他,目光锐利,“若他造刀时,想的不是切菜削木,而是‘此刀锋利,可取人命’呢?”

两人对视。

工坊里只有刨木的声音,沙沙,沙沙。

“那你该问的,”李溟缓缓说,“不是刀,是造刀之人的心。”

柳儿笑了。

不是真心的笑,是那种带着嘲讽的、冰冷的笑。

“心?”她放下木鸢,“心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今日善,明日恶。

今日爱你,明日伤你。

不如这些器械——齿轮就是齿轮,杠杆就是杠杆,不因时日而变,不因人心而异。”

她转身要走。

“柳师妹。”

李溟叫住她。

她停步,没有回头。

“你来找我,不是为了讨论器械吧。”

他说。

柳儿沉默。

“你在找什么?”李溟的声音很平静,“在工坊里,在器械中,在我这里……你在找什么?”

柳儿缓缓转身。

阳光从她背后照来,她的脸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我在找不会碎的东西。”

她说,“人心会碎,承诺会碎,信任会碎。

但这些木头、这些金属、这些齿轮……它们只会磨损,不会碎。

磨损了,换掉便是。”

李溟看了她很久,走回工作台,拿起刚才打磨的齿轮,递给她。

“这个齿轮,我打磨了三天。”

他说,“但若装错了位置,一个时辰就会崩坏。

器物不会碎,但会用错。

用错了,比碎更糟。”

柳儿接过齿轮。

木质的,齿牙整齐,表面光滑,在手中沉甸甸的。

“那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她问。

“我不知道。”

李溟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如果你一直握着这个齿轮,不把它装进该装的地方,它就永远只是一个……无用的木头块。”

他重新坐下,拿起刨子,继续工作。

沙沙,沙沙。

柳儿握着齿轮,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很久。

那天晚上,柳儿做了梦。

不是关于现代,不是关于1808房间,而是关于稷下。

梦里,她坐在明伦堂,面前铺满竹简。

她拿起刀笔,开始在竹简上刻字。

刻的不是经文,不是论辩,是一个个名字:

王总。

李明。

陈董。

赵局。

刘副。

每刻一个名字,竹简就裂开一道缝。

刻到竹简碎成无数片,散落一地。

她蹲下来捡,碎片割伤了手,血流出来,染红了竹简。

祭酒出现了,站在碎片中。

“你在刻什么?”他问。

“我的罪状。”

柳儿说,“或者,他人加诸我身的罪。”

“为何要刻?”

“为了不忘记。”

“不忘,呢?”祭酒蹲下,捡起一片染血的竹简,“是让这血渍成为你的一部分,还是擦掉它,继续刻新的字?”

柳儿看着手中的血,看着地上的碎片。

“我不知道。”

她诚实地说。

祭酒将那片竹简递还给她:“那就带着血刻。

刻出来的字,会更深刻。”

梦醒了。

柳儿坐起身,窗外月光明亮。

她摊开手掌——没有血,没有伤口。

但那种痛感,真实得仿佛刚刚发生过。

她起身,走到案几前,点燃油灯。

铺开帛书,拿起笔。

不是刻竹简,是写字。

她写下梦中的名字,一个,一个。

在每一个名字旁边,写下他们做过的事,说过的话,给过她的伤害,也给过她的……“好处。”

写完之后,她看着满满一帛的名字和事件。

她做了在稷下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分类。

不是按善恶,不是按对错,而是按“结果。”

王总:给予晋升,给予机会,也给予屈辱。

李明:给予爱,给予保护,也给予最深背叛。

陈董:给予资源,给予人脉,也给予轻蔑。

赵局:给予庇护,给予便利,也给予交易。

她发现,每一个人,做的每一件事,都同时包含“给予”和“剥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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