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日清晨六时,关东军的炮火再次砸向沈阳城。山下奉文把主力重炮集中到城北方向,数百门火炮对北门城墙实施了长达一小时的饱和轰击。城墙上的砖石被炸得四处飞溅,城楼被打塌了半边,瓦砾和木料从高处哗啦啦往下掉。
炮击刚停,第9师团的步兵便在坦克掩护下向北门发起冲锋。二十多辆九七式坦克排成两列横队碾过开阔地,履带卷起的尘土和硝烟混在一起,遮天蔽日。步兵跟在坦克后面,散兵线拉得又宽又密,远远望去灰压压一片。
北门城楼上,高大壮从沙袋后面探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土,对着话筒吼道:“都别急!放近了打!等坦克进了反坦克壕再开火!”
北门外挖了一道宽八米深五米的反坦克壕,壕底埋了地雷和炸药包。冲在最前面的三辆坦克刚开到壕沟边上,还没来得及绕行,就被壕底的炸药包炸了个正着。轰隆几声巨响,两辆坦克当场被炸断了履带歪在壕沟边上,另一辆直接被炸翻了炮塔,黑烟冲天而起。
“打!”
高大壮一声令下,北门城墙上下的火力点同时喷出火舌。
城楼顶上的机关炮对准坦克后面的步兵猛烈扫射,二十毫米炮弹在人群中炸开,血肉和碎布飞得到处都是。城墙上的重机枪交叉射击,子弹像织布梭子一样在开阔地上来回扫荡,将冲在最前面的关东军士兵一片片栽倒。
第107师的迫击炮阵地设在城墙后面,炮手们按照预先标定的射击诸元,把炮弹一发接一发地砸进日军的进攻队形里。九二式步兵炮全力开火,炮手们一边打一边骂:“小鬼子造的炮打小鬼子,这叫物归原主!”
城西方向,阿南惟几同时派出第1师团猛攻西门。独2师的阵地上火力同样凶猛。西门城墙上架了一百三十多挺轻重机枪和十二挺12.7毫米高射机枪,子弹密集得像一堵会移动的墙。第1师团的步兵冲了三次,三次都被打退,城墙外又多了上千具尸体。
上午十时,太原。
北方行营在张文白的授意下,通过广播和报纸正式发布了一条简短的消息:李宏将军已于日前苏醒,伤情稳定,正在康复中。
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太原城内最先沸腾起来,市民自发涌上街头,欢呼声从城东响到城西。行营的电话总机被打爆了,各地驻军官员、国府大佬,所有人都在反复确认同一个问题:李宏真的醒了?
行营作战室里,张文白放下电话,长出了一口气。这些天外面谣言四起,有人说李宏已经死了,行营在秘不发丧。国府方面甚至已经派了人过来,名义上是慰问,实际上是想探听虚实。现在消息一公布,所有猜测不攻自破,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也该消停了。
沈阳陆军医院。
吴青快步走进病房时,李宏正坐在床上看地图。桌上摊着沈阳城防图,红蓝铅笔压在地图角上,旁边是一杯已经凉了的白开水。他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锐利,和昏迷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主任,太原已经正式公布了您苏醒的消息。”吴青站定报告,“各部队士气沸腾,太原市民自发上街庆祝。不过消息传到长春,山田乙三那边恐怕要发疯。”
“他疯不疯都一样。”李宏把地图往床边挪了挪,“关东军已经骑在老虎背上,下不来了。他知道我醒着,只会更拼命的攻城,因为拿下沈阳、除掉我,是他唯一的翻盘点。”
吴青点头:“我已经按您昨晚的交代,把各门守军的火力配置重新调整了。”
李宏拿起红蓝铅笔,在北门和西门的位置各画了一个圈:“关东军的优势是兵力多,劣势是火力弱。攻城最忌讳添油战术,山下奉文打了这么多年仗,不会不懂。但山田给他的压力太大,他只能一拨一拨往上填。咱们要做的,就是把火力优势发挥到极致。”
他用铅笔在北门前方画了三道弧线。
“第一道,迫击炮和步兵炮封锁五百米到八百米的区域。这个距离是日军进攻部队收拢集结的位置,用曲射火力打他们的集结区。第二道,重机枪和高射机枪封锁两百米到五百米的区域,用弹幕把他们压死在开阔地上。第三道,机关炮和近战火力封锁城墙根到两百米的区域,这是最后一道收割线,绝不能让任何人摸到城墙。”
吴青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
“还有。”李宏放下铅笔,“把城里的迫击炮弹和机枪子弹集中起来,按四倍基数分发到各门。告诉各部的指挥官,不要心疼弹药,人比子弹值钱。关东军冲上来多少,就给我打死多少。”
当日夜晚,长春。
山田乙三接到沈阳前线发来的最新战报:全天进攻毫无进展,北门和西门方向合计伤亡超过八千人,连城墙都没摸到。同一天,北方行营正式公布了李宏苏醒的消息。
吉本贞一放下电报,看向山田乙三。作战室里的空气沉重得像灌了铅。窗外有汽车驶过的声音,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挂钟的秒针一下一下跳动着,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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