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蛇的话音在空旷的殿堂中缓缓落下,余韵未消,他已抬起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殿堂两侧的岩壁内部传来低沉的机械啮合声,隐藏的机关被逐一激活——地面微微震颤,数十百道矩形的暗格从两侧的岩石地板下无声升起,每一个暗格中都封存着一具崩坏兽的残骸。
厚重甲壳上残留着被炮火贯穿的焦痕,暗紫色躯壳被某种锐器整齐地切成两半,庞大骨架即使被封在虚数封印中也散发着不甘的压迫感。
甚至还有数具散发着不祥紫光的躯壳——它们的体型大到几乎填满了暗格的全部空间,即便已经死去多时,崩坏能的浓度仍在殿堂中急剧攀升,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冷涩的甜腥味。
凯文端坐在王座上,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这些曾是他敌人的尸体,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这些是我们近年来在全球范围内收集到的所有高阶崩坏兽残骸。”
灰蛇微微躬身,语气平稳而精准,像是在汇报一份例行公事的数据报表,
“每一具都经过严格的崩坏能浓度筛选,确保核心残留量足以用于您的力量恢复。其中帝王级五具,圣殿级超过一百具——”
“只有这些?”
他停了一拍。
“原本为您准备的核心祭品并非这些。”
灰蛇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任何一个熟悉他的人都听得出来,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磨里碾出来的,在殿堂的沉默中落地时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我们为此筹备了整整三年——锁定坐标、挖掘运输、封印加固。那是一具审判级崩坏兽蚩尤的尸体,在审判级中也属于最上级的存在,浮生曾击败封印了它,但它的崩坏能核心依旧保持着可观的活性。原本,它应该在今天由我们亲手献给您。”
“但在您进入量子之海期间,墨云尊主将蚩尤当场击杀了,尸体灰飞烟灭,连一块能用的甲壳碎片都没留下。”
“......”
凯文端坐在王座上。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灰蛇,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蚩尤的事不必再提。他既然动手了,就一定有他的理由——就算没有理由,他也能现场编一个。”
他在那些封存着崩坏兽残骸的暗格前停下脚步,双手依旧垂在身侧,只是微微偏过头,冰蓝色的眼眸扫过灰蛇、胡狼与渡鸦,
“这些足够了。你们做得很好。”
灰蛇的肩线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松了半寸。
凯文抬起右手。冰蓝色的虚数能量从掌心涌出,像一层薄薄的冰雾在殿堂中缓缓扩散。
那些能量化作无数道极细的冰线,精准地刺入每一具残骸的核心。
崩坏能如同被漩涡牵引的水流,沿着冰线逆流而上,所有的崩坏能都在半空中汇聚成一道螺旋状的洪流,沿着冰线灌入凯文体内。
他的白发被能量流动带起的风压吹得微微扬起,风衣下摆猎猎作响,但他本人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痛苦,没有亢奋,甚至没有任何起伏。
像是在喝一杯温度刚好的水,只是补充身体运转所必需的物质。而那些暗格中的残骸在几息之间便迅速干瘪、碎裂,甲壳失去光泽后崩解成粉末,骨骼在失去崩坏能支撑后化为灰白色的尘土,连那些帝王级的庞大躯壳也未能幸免,像被抽走水分的沙雕一样无声地坍塌。
当最后一缕崩坏能被彻底吸收,殿堂中弥漫的冷涩甜腥味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带着极淡金属气息的洁净空气。
凯文收回右手,五指在空中轻轻一握,那些飘浮的冰线便化作细碎的光尘消散在空气中。
灰蛇在台阶下静静等待着,直到确认凯文的呼吸与能量波动都趋于稳定,才再次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殿堂尽头的穹顶之下,一道隐藏在黑暗中的虚数封印在空气中缓缓展开,封印核心处悬浮着一个由多层虚数能量层层嵌套的立方体。立方体打开,一柄灰白的大剑安静地悬浮在冷白色的光芒中。
“第七神之键,天火圣裁。”
灰蛇微微躬身,
“卡斯兰娜家族世代相传的武器,也是您曾经使用过的最得力的武器,我们的人在上个月完成了回收行动。现在,它物归原主。”
凯文伸出手,五指握住了剑柄。
赤红色的核心在接触到他体温的瞬间骤然迸发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比任何一次战斗中都更亮。
它在回应他——不是作为武器对持有者的服从,而是作为战友对战友的问候。
天火圣裁感应到主人意志的召唤,形态在光芒中开始转变——纯白的金属在赤红光芒的包裹下拉伸成一柄厚重的大剑。
劫灭。
剑身上流转着灼热的火焰纹路,那火焰不是普通的明红色,而是接近白炽的炽金。
剑柄处的赤红核心稳定地脉动着,与他的呼吸保持着同一个节奏。
凯文低下头,看着劫灭大剑上流转的火焰纹路。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灰蛇、胡狼与渡鸦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好久不见,老朋友。”
劫灭无法直接回答,但它剑身上的火焰在他开口的瞬间轻轻跳了一下,像是一声跨越了万年光阴的回应。
凯文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然后将劫灭收回腰间,重新坐回王座,右手搭上冰冷的金属扶手。
“我进入量子之海的这段时间,”
他冰蓝色的眼眸看向台阶下的三人,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有哪些英桀来过?”
灰蛇、胡狼与渡鸦交换了一个眼神,几秒后,灰蛇率先开口,声音比之前汇报军情时略微低沉了几分:
“在您进入量子之海后不久,天慧曾来过一次。他询问了圣痕计划的进度,检视了相关的校准数据,在往事乐土中停留了约六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