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包厢里面,就剩下俞宛儿和莫含云二人。
一时间无人开口,空气静悄悄的。
过了一会儿,还是莫含云耐不住这份沉闷,先主动搭话。
“我月份比你稍微长一些,往后你大可跟着诗诗,喊我一声表姐。”
俞宛儿微微抬眼,故作疑惑,“这般称呼,怕是于礼不合吧?”
“按姑祖母这一脉论起,本该如此称呼,没什么不妥。”
“那便依表姐所言。”俞宛儿没有过多拒绝,不过一个虚名称呼罢了,她看得通透,对方这般执着,不过是想在名分上压自己一头。
“表妹。”莫含云笑容舒展,应得十分痛快。
她目光细细在俞宛儿身上流转打量,轻声开口,“此处又没有外人,表妹何必一直戴着面纱?不妨取下来松快些。”
俞宛儿刻意微微垂首,指尖下意识抚过那半边留有疤痕的脸颊,语气清淡带着几分躲闪,“无妨,就这样戴着就好。”
莫含云还打算再劝说几句,门外传来脚步声,周诗诗已经回来了。
“已经打发车夫去宫门口守消息了。”
莫含云抬眼看向她,略带好奇,“不过是吩咐一句,怎么去了这么许久?”
“半路撞上惹人厌烦的人,拌了几句嘴才耽搁了。”周诗诗随口带过,不愿细说。
俞宛儿听着心里没有头绪,莫含云却一瞬间就猜到了是谁,她悄悄看了一眼俞宛儿,压低声音试探着问周诗诗,“是她?”
周诗诗轻轻哼了一声,“可不是,就在我们隔壁包厢,穿的花团锦绣,活像只开屏的孔雀,不过是靠着和公主走的近,论家世门第,哪里轮得到她在我面前张狂。”
“你呀,何苦同她置气,若是被她转头跑到公主跟前嚼舌根,往后可有你头疼的时候。”莫含云柔声劝道。
说到这个事,周诗诗脸上的兴致淡了大半,她凑近莫含云耳边,小声咬着耳朵倾诉。
“她刚才还跟我放话,说今天游街要好好从中挑一位如意郎君,公主都已经应下她,但凡她看中谁,便会出面替她玉成,你说气不气人?”
“母亲早前还跟我说,若是今日见到家世普通却才华出众的士子,便留给我,门第好些的,便留给表姐,她凭什么横插一杠子,仗着公主撑腰便肆意妄为?”
二人刻意压低声音说话,那副明显排外的模样落在俞宛儿眼里,只让她觉得有些幼稚可笑。
她没有插话,缓缓起身走到窗边,静静看着楼下的长街。
街上人声鼎沸,来往行人很多,沿街摊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来往客人讨价还价的喧闹声交织在一起,满是鲜活的市井烟火气,看得人心头也慢慢放松下来。
不知静静站了多久,包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守在门边的丫鬟连忙开门,派出去打探消息的车夫喘着粗气站在门口,高声通报,“来了,来了,游街的队伍动身了。”
一句话点燃了雅间的气氛。
周诗诗和莫含云快步冲到窗边,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雀跃欢喜。
“我可要头一个瞧见状元郎。”
两人下意识就往窗前中央挤。
俞宛儿站在原地分毫未动,周诗诗挤了两下没能把她挤开,索性往莫含云那边挪了挪。
这扇窗户宽敞开阔,三个人并肩站在一起都绰绰有余,也不知道这两位姑娘心里在争什么。
薄薄的面纱下,俞宛儿心跳早就乱了拍子,手掌心都出了一层薄汗,藏着期待和紧张。
长街尽头,有报捷的差役一路快步奔走,口中高声一遍遍传唱。
“状元:陈阳!榜眼:王明哲!探花郎:齐溪!”
差役的呼喊声由远及近,沿街各家酒楼茶楼二楼的窗沿都站满了姑娘家,人人手里都拿着绣帕、荷包、香袋,眼底满是期待,只等三甲骑马经过,便将信物往下扔,若是新科士子有意,当众接住信物,一段良缘或许就能开始。
身边的周诗诗和莫含云也早早拿好了荷包,目光灼灼看着街道来处。
这时春兰在身后轻轻上前了一步。
就这细微的一个动作,立刻就被俞宛儿敏锐发现,她微微回头,顺着春兰凝望的方向看了过去。
斜对面茶楼二楼的雅间,正坐着数位锦衣公子。
其中一人,她一眼便认了出来。
那正是日后登临九五之尊的三皇子。
只是此刻少年面庞还带着几分青涩,还未生出日后高居龙椅之上那股摄人的帝王威仪,余下几人她却眼生,不知道这些人的身份来头。
正在思虑之间,长街另一头传来阵阵锣声开道,官差举着红幡仪仗缓缓前行,声势浩荡。
隔着瑶瑶人群,俞宛儿一眼就看见了那道骑在马背上的熟悉身影。
那个她日思夜想的人。
他真的来了,真的金榜题名了。
可她如今这般处境,又怎么能当众往下抛掷信物?
一边的莫含云无意间偏头,看见俞宛儿空空如也的双手,不由蹙起眉头,“月儿表妹,你手里怎么什么都没有?等会儿队伍过来,你拿什么往下掷?”
俞宛儿脸上闪过一抹窘迫,低声道:“我...来时匆忙,忘了准备。”
莫含云当即转头看向一边的春兰,略带几分斥责,“你这丫鬟怎么伺候主子的?这般要紧的物件都不知道提前备好,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寻一个物件来。”
春兰猛地回过神,脸颊微微一红,连忙躬身应声,“是,奴婢这就去。”
春兰匆匆退出门外,俞宛儿忽然抬手指向刚才春兰看的那边茶楼窗口,轻声开口,“表姐久居京城,见多识广,不知那边雅间里面坐着的,都是什么人物?”
莫含云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看清窗口人影,眼眸一亮,语气都禁不住拔高,满是激动,“诗诗你快来看,几位皇子竟然全都在那里,一个都不少,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几位殿下一同现身,真是太难得了。”
周诗诗相比莫含云,心思就有些不同了,她知道这些皇子,她可配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