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痄腮,再拖下去,怕是要引了惊风。”阿珩的声音清冽如大漠泉水,惊得云舒猛地抬头。她见少年眉目干净,腰间布囊露着红萼,便知他不是寻常采药人。“我弟弟云琅,昨儿还好好的,今早起来就肿成这样,王伯给开了外敷的药膏,敷了半日也没见好。”云舒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轻轻碰着云琅的腮帮,生怕碰疼了他。
阿珩蹲下身,拨开云琅的腮帮看了看,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烧得厉害,得内外同治才行。”他说着,从布囊里取出几颗酸浆果,又摸出一把捣碎的青黛,“你家可有臼杵?把这酸浆果捣烂,混着青黛敷在肿处;再取酸浆的茎叶,加三枚大枣,两碗水煎成一碗,放温了给他喝。酸浆能清热解毒,青黛能凉血消肿,大枣能护脾胃,三药同用,午时前便能见轻。”
云舒半信半疑,却也无别的法子,忙抱着云琅回家,按阿珩说的做。她先将酸浆果捣烂,酸甜的汁水混着青黛的青黑,敷在云琅的腮上,男童竟没再喊疼;又去院子里掐了酸浆茎叶,洗净后与大枣同煎,药汁煮成后加了点蜂蜜,云琅竟乖乖喝了下去。辰时敷的药,巳时云琅的高烧便退了,午时再看,腮帮的肿胀消了大半,还能开口喊姐姐要吃的。
云舒又惊又喜,揣着一篮刚摘的葡萄去杏林旁寻那少年。阿珩还在,正蹲在荒地里撒酸浆籽,指尖沾着泥土,身旁的锦灯笼布囊敞着口,露出里面的草药。“多谢你。”云舒将葡萄递过去,脸颊微红,“我叫云舒,这是我弟弟云琅。你是外地来的采药人吗?”阿珩抬起头,接过葡萄咬了一颗,清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像大漠里难得的甘泉:“我叫阿珩,从云雾山来,采酸浆的。”
自那以后,阿珩便常来云川镇,有时去云舒家的院子里看她种的酸浆,教她如何修剪茎叶让果子更饱满,如何分辨酸浆老嫩以对症入药——嫩茎叶宜治咽痛,老果宜治咳嗽,根须则能通淋利尿。云舒则给阿珩带自己做的沙枣糕,或是摘些院子里的鲜果。两人常在杏林旁的酸浆丛边说话,阿珩讲云雾山的草木,云舒讲云川镇的事,酸浆的红萼在风里轻轻晃,像在听他们的絮语。
一日,云舒见阿珩对着酸浆丛发呆,便问:“你说的这些酸浆用法,王伯的医书里怎么都没有?”阿珩捻着一片红萼笑道:“草木的本事,从来不是写在书里的,是长在地里的,是尝在嘴里的。镇民们用酸浆治嗓子疼,用了几百年,比医书早多了。就像你种葡萄,知道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剪枝,这些事,农书里也未必写得全。”云舒似懂非懂点头,看着阿珩手中的红萼,忽然觉得这小小的锦灯笼,竟藏着比书册更深刻的智慧。
第三卷:金灯树下定情盟,双医济世大漠边
云川镇外的酸浆丛,在阿珩的照料下竟长成了一片小小的林带,红灯笼似的锦灯笼挂在枝头,风一吹便簌簌作响。镇民们管这片林叫“金灯林”,因为每到夜里,锦灯笼的红光连成一片,像落了一地的星辰。阿珩与云舒最爱在金灯林里待着,有时是阿珩教云舒认草药,有时是云舒给阿珩缝补被树枝勾破的衣裳,日子过得像大漠的月光,温柔又绵长。
这年入秋,云川镇的人多得了肺热咳嗽,咳得撕心裂肺,王伯的药铺里桑叶、菊花卖断了货,也难解燃眉之急。云舒看着镇民们难受的模样,便去问阿珩可有法子。阿珩沉吟道:“酸浆性寒,归肺经,能清肺热、化痰止咳,若是配上枇杷叶、杏仁,效果更好。只是枇杷树在大漠里少见,不过镇西的沙枣林旁有几株,我们去采些来。”
次日天未亮,阿珩与云舒便背着竹篓去了沙枣林。秋露沾湿了两人的衣摆,枇杷叶上的露水滚进竹篓,与酸浆的红萼缠在一起。采完药,两人又去金灯林里摘了满满一篓酸浆果,回到镇上便在王伯的药铺旁支起大锅,熬制酸浆枇杷汤。阿珩掌勺控制火候,云舒则给镇民们盛汤,一一叮嘱:“趁热喝,喝完捂出点汗,咳嗽便会轻些。”李老汉喝了一碗,清润的气息从喉咙滑进肺里,咳了数日的嗓子竟松快了;陈家媳妇的小儿子喝了半碗,当晚便不咳了,睡得安稳。
镇民们渐渐发现,这对少年少女不仅懂酸浆的用法,还懂许多草药的配伍。猎户刘大哥上山打猎,被毒蝎蜇了小腿,肿得连路都走不了,阿珩便取了新鲜的酸浆叶,混着蒲公英捣烂敷在蜇伤处,又让云舒煎了酸浆根的水给他喝,不过两日,刘大哥的腿便消了肿,能上山了。张婶的儿媳生了孩子,乳汁淤积疼得直哭,云舒便按阿珩教的,用酸浆茎叶煮水温敷乳房,再配合按摩,不过半日,乳汁便通了。这些法子,有的是阿珩从狐族学来的,有的是云舒从镇民口传里悟出来的,却都比医书里的记载更贴合大漠人的体质。
一日,镇上来了个行脚商人,半路得了疔疮肿毒,大腿上的疮口红肿流脓,疼得满地打滚。王伯看了直摇头:“这疮毒太深,怕是要割肉才能去根。”商人吓得面无人色,阿珩却走上前看了看疮口说:“不必割肉,用酸浆鲜品捣烂,加雄黄少许敷在疮口,再用酸浆、金银花、连翘煎水内服,便能拔毒消肿。”云舒忙去金灯林采了酸浆,又从王伯的药铺取了雄黄,按阿珩说的调制。敷药的次日,商人的疮口便不流脓了,红肿也消了;三日后,疮口竟结了痂。商人感激涕零,留下一锭银子,阿珩却把银子推了回去:“要谢,便谢这大漠里的锦灯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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