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灯林的秋夜里,锦灯笼的红光映着两人的身影。阿珩折下一枝挂满红萼的酸浆,递给云舒:“云舒,酸浆守着大漠,我想守着你。等明年酸浆花开,我便向族长求亲,娶你为妻,可好?”云舒接过酸浆枝,红萼上的露水沾了她的指尖,微凉的触感像阿珩的目光。她抬头看着阿珩,眼里盛着大漠的星光:“我等你。只要门前的锦灯笼亮着,我便等你。”两人的誓言被风吹进金灯林的每一寸土地,酸浆的红萼似也浆的红萼似也更艳了,像是在为他们见证。
镇民们也乐见这对少年少女的情意,他们早已将阿珩当作自家人,毕竟是他用酸浆治好了镇上的无数病痛。只是没人知道,阿珩是云雾山的狐仙,他们只当他是从山里来的采药郎。彼时的金灯林,酸浆的清苦香气里混着蜜意,大漠的风沙,也似温柔了许多。云舒甚至在自家门前撒了酸浆籽,盼着明年春来,酸浆藤能爬满门楣,像阿珩说的那样,成为他们婚约的信物。
第四卷:大漠疫起生疑窦,族见偏见起风波
冬去春来,大漠的风却突然变得暴戾,卷着黄沙,也卷着不知名的疫气。先是镇北的几户人家得了怪病,高烧不退,皮肤起红疹,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不过几日,疫情便蔓延开来,云川镇的街头巷尾,满是咳嗽声与哭喊声。王伯翻遍了医书,也找不出对症的方子,只能用些清热解毒的草药勉强压制,可疫情依旧愈演愈烈。
恐慌像大漠的沙暴,吞噬了云川镇的平静。有人说,这是触怒了大漠的神灵;也有人说,这是“妖物”作祟。不知是谁先提起,疫情起时,正是阿珩频繁下山的时候,又说他腰间的锦灯笼布囊“透着妖气”,那金灯林的红光也是“妖光”。“他不是什么采药郎,他是云雾山的狐妖!”镇西的赵老栓扯着嗓子喊,“我亲眼见他夜里在金灯林里,身边飘着狐狸的影子!”这话像一颗火星,落在了干柴上,镇民们的恐惧瞬间变成了敌意,纷纷围到王伯的药铺前,要求把阿珩赶走。
云舒急得眼泪直流,挡在药铺门口,对着镇民喊:“阿珩不是妖!他是救了我们的恩人!若不是他,云琅的痄腮好不了,李老汉的嗓子也好不了!”可此时的镇民们早已被疫情冲昏了头脑,哪里听得进劝。老镇长叹了口气,对云舒说:“舒丫头,不是我们心狠,只是这疫情来得蹊跷,若真是他引来的,那云川镇就完了。你让他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阿珩站在云舒身后,面色平静,眼底却藏着痛意。他知道,族中与人类通婚的禁令,终究还是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而这突如其来的疫情,不过是导火索。“我不走。”阿珩的声音斩钉截铁,“疫情是因大漠的地气郁结,酸浆能解疫气,我能配出药方,治好大家。”他说着,转身进了药铺,翻出自己的布囊,取出酸浆、连翘、板蓝根、贯众,又写下配伍的比例,“云舒,帮我熬药,按这个方子,大锅煎,每人都喝一碗。”
云舒抹掉眼泪,点头应下。两人在药铺里忙了一夜,酸浆的清苦香气混着其他草药的味道,飘满了小镇。天刚亮,第一锅药便熬好了,阿珩亲自给镇民们盛药,可镇民们却纷纷后退,有人甚至把药碗打翻在地,药汁溅在阿珩的布衣上,留下深色的印记。“妖医的药,谁敢喝!喝了怕是死得更快!”赵老栓的话,又引来一阵附和。
阿珩看着满地的药汁,又看着镇民们戒备的眼神,心里像被大漠的风沙刮过,生疼。他转头看向云舒,云舒正端着一碗药,走到他面前,仰头喝了下去:“我信你。”阿珩的眼眶微热,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凉,却很坚定。那一刻,他忽然懂了狐母说的“守”——守的不是草木,是人心,哪怕只有一颗心值得守,也够了。
接下来的几日,阿珩与云舒依旧熬药,只是喝药的人寥寥无几,只有李老汉、陈家媳妇等几个受过阿珩恩惠的人,敢来喝一碗。神奇的是,喝过药的人,病情都渐渐好转,红疹消了,咳嗽也轻了。可即便如此,镇民们的偏见依旧未减,甚至有人偷偷去云雾山的山口,放火烧了狐族挂的锦灯笼。云雾山的狐母得知后,派族中子弟来接阿珩回去:“人类的偏见,比大漠的风沙更难吹散,你不必再执着了。”
阿珩看着病榻上的云琅,他也感染了疫情,喝了药后正渐渐康复;又看着云舒憔悴的脸,心里做了决定。他知道,若他不走,疫情即便治好,镇民们也不会容他;若他走了,至少能保云舒与镇民的平安。“云舒,”阿珩的声音轻轻的,像秋风吹过金灯林,“我要回云雾山了。你记着,待门前的锦灯笼再次绽放,我必归来。”他说着,从布囊里取出一包酸浆籽,放在云舒的手里,“把这些籽撒在你家门前,无论风沙多大,它都会长出来。”
云舒握着酸浆籽,指尖颤抖,眼泪滴在籽上,晕开了小小的湿痕。她想说别走,却终究说不出口,只能看着阿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大漠的风沙里,朝着云雾山的方向,越走越远。彼时,金灯林的锦灯笼,不知为何,竟一夜之间蔫了,红萼褪了色,像是失去了光。而云舒家门前刚冒芽的酸浆苗,也在那日的风沙里,弯下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