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雨水倾泻而下,拍打在江余苍白的脸上,与滚烫的泪水混作一处。他缓缓仰起头,任由雨滴砸在眼眶里,恍惚间竟觉得这是上天垂怜的眼泪。
“下雨了……”
江余干裂的嘴唇微微扬起。雨水能不能浇灭这场火?能不能救回那具骸骨?
他急切地望向火场,却在下一秒彻底僵住——绚烂的金红色火焰竟在雨中愈发明亮,雨滴还未触及火苗就被蒸发成缕缕白气。
那具骸骨在火中发出细微的爆裂声,像是最后的别离。
“停手…求你们停手……”江余死死攥住老刀的衣袖,无助悲戚,“不是我….我没有想要烧掉他……”
老刀嘴里叼着的烟早被雨水浸透,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沉重地摇头。烟灰混着雨水滴落,在地上晕开一片污渍。
无能为力。
火焰的爆裂声成了唯一的哀乐,夹杂着江余支离破碎的呜咽。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转动出讽刺的回响。
当初他们踏入深山,怀揣着掘骨焚尸的决绝而来。如今烈焰焚尽,余灰飘散,所有因果却又诡谲地绕回原点。就像一场精心设计的轮回,起点与终点在火光中熔铸成同一个血色句点。
降鬼师们算是完成了这一单委托,陆续离开,靴子踩过积水的声音渐行渐远。没人回头看一眼跪在雨中的身影。
只有老刀蹲在一旁,任雨水顺着皱纹沟壑流淌,安静地陪着他。
雨幕中,江余的哭声渐渐止息。他呆望着跳动的火焰,瞳孔里映出的火光明明灭灭,却照不亮眼底的漆黑。
足足在暴雨中淋至十分钟。
“跟叔回去吧,”老刀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去拽江余的胳膊,“你妈还在家等着……”
“我想….再待会儿……”江余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这大雨天的,你这身子骨可遭不住,听叔的,既然要看,也找个挡雨的……”
“叔,你先回吧……”
老刀又劝了半晌,江余却像尊石像般纹丝不动,眼神死寂空洞。最后他重重叹气:“等着!老子给你买伞去!再买点酒,花生,吃的!老子陪你谈谈!”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雨声中。
火焰还在燃烧。
雨水还在坠落。
江余跪在泥泞里,看着最后一块白骨化作青烟。
他的背影,太孤单了。
死寂在雨幕中蔓延。
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雨水砸在地上的破碎声。
江余缓缓阖上双眼,失去了所有力气,身体重重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最后一滴泪混着雨水坠落,在水洼里激起转瞬即逝的涟漪。
忽然,雨声消失了。
一把黑伞无声地撑开在他头顶。
江余睫毛轻颤,不敢睁眼。
老刀…这么快就回来了?
伞面微微倾斜,露出那张刻骨铭心的面容。
时降停垂眸望着他,表情冷寂。
江余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还在…
不,这不可能…
骨骼明明已经……
混乱的思绪在脑中炸开。江余发疯般坐起身子,抓住对方的衣角,颤抖的双手胡乱摸索着那具本该焚毁的身体,直到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握住。
“你的骸骨…我明明看着…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江余眼泪再次涌了出来,语无伦次,“你有没有哪里疼?是不是……”
时降停在他面前单膝跪地,将伞完全倾向他那边。长久的沉默让江余的笑容逐渐凝固。
是幻觉吗?
是执念太深产生的幻影吗?
时降停是不是早就随着骸骨灰飞烟灭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用来测验。
时降停偏着头,脸颊渐渐泛起红痕,却低笑出声:“打我的手疼吗?这么疼…还觉得是假的?”
江余的指尖深深掐进时降停的脸颊,近乎粗暴地翻看他的眼皮,拉扯他的嘴角。那张俊美的面孔被揉捏成各种滑稽的形状,时降停却始终含笑纵容。
直到确认指腹下是真实的触感,江余才如释重负地松开手——骸骨焚毁并未伤他分毫!
可当视线撞上对方那副游刃有余的笑颜,江余胸口剧烈起伏,拼命告诫自己要冷静问话。
可去他妈的冷静!
“啪!”
又一记耳光甩过去,紧接着是泄愤般的踢打。
时降停不躲不闪,任由他在自己身上发泄了三分钟。最后江余精疲力竭地跌进他怀里,这才发现自己在雨中跪得四肢僵硬,牙齿都在打颤。
“我以为,”时降停将他往怀里带了带,“你会睡得更久些。”
“少废话!”江余揪住他的衣领,“告诉我,为什么要操控我的身体去焚骨?!”
时降停望向火焰中渐渐碳化的骸骨,火光在他眼底跳动:“阿余,鬼魂会被尸骨所在之处束缚。当初我困在黑木森林,就是因为骸骨埋在那里…”
“每次见你,都要拼着魂飞魄散硬闯出来。”
“并且,我不能离开黑木森林太远,必须经常回山里…你可以理解为我需要回山补充能量,这都是因为地缚灵的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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