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儿不去,那这满满一盒耗费无数心神、连冷却后如何复热都叮嘱过的吃食,又算什么呢?
“噗。” 旁边的无恙笑出声来,白发随风轻扬,琥珀色的眸子弯成月牙,“看来这趟跑腿的差事,你是躲不掉咯。要不,我陪你?省得你见了宝邶爹,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谁紧张了?”小九冷睨他一眼,耳根热了些。
一直未语的毛球,抱着手臂,锐利的目光在朝瑶挺直的背影和小九手中的食盒间逡巡片刻,“别磨蹭了,替某人看看那不张嘴的郎君。”
凤凰背上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更重的冷哼,无后续言语,似是默认,又似是不想理会。
无恙笑嘻嘻地搭上小九的肩:“走吧走吧,一起回趟清水镇。正好我也许久未见宝邶爹。”
他虽惯常嬉闹,此刻眼神透着认真。毛球虽未再言,也驾驭遁光,稍稍调整方向,表明了同行的姿态。
小九看着身旁一左一右两位白发少年,心头那点因瑶儿拒绝同去而产生的淡淡失落和独自面对宝邶爹的些微忐忑,突然就被一股暖流冲散了。
他点了点头,低声道:“走吧。”
于是,三人朝着凤凰背上那道白衣身影望了一眼。无恙高声喊着:“瑶儿,那我们便往清水镇去了。”
朝瑶没有回头,只随意地摆了摆手,声音随风传来,已恢复了平日里的慵懒:“去吧,路上当心。送到了就早点回来见王母,别贪玩。”
三人应下,随即化作三道流光,转而投向清水镇的方向,很快消失在天际。
朝瑶这才轻轻吁出一口气,站着目视前方玉山所在的缥缈云深之处,眸光静默,将所有翻腾的思绪,再次妥帖地压回心底最深的角落,不露分毫。
凤凰清唳,载着她,朝着与那三道流光截然相反的方向,翩然远去。
归于严寒的北极天柜,遍布积雪,九凤的身影出现在玄冰殿那刻,周围妖侍齐齐拱手,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君上手中的食盒。
九凤目不斜视,大步迈进殿门。打开食盒看了一眼,里面点心摆放得极其精心,连花色朝向都一丝不苟,正是小废物惯常的小癖好。
心底冰封的角落被这缕熟悉的暖意悄然润开缝隙,生出细密的愉悦。
有些人与事,无声中已有了亲疏远近。
原本想先去处理事务的九凤,不由得指尖凝起一缕温热的灵力,缓缓拂过食盒,与食盒上残留的灵力交融。
食物回温,默默品尝起不同的滋味。
涂山璟与小夭在云辇上,就着朝瑶做的吃食当做午饭。欢喜过后,便是现实的重重关隘。作为涂山氏族长,皓翎大王姬,他们的婚事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
涂山璟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问过小夭的意思后,对于她修缮医书之事全力支持,并且对于皓翎王那边,涂山璟决定亲自上门求娶,他要以最隆重的姿态,向全天下表明他对小夭的珍视,对这份婚约的郑重。
小夭昨日私下已经与母亲商讨过,此事不论如何,必得在天下人、在涂山璟提亲前,亲自去信告知父王。
她心里本担心涂山氏族内的反对,与此后担任涂山族长夫人会耽搁修缮医书。不曾想,璟方方面面思虑周全,族内不需要她操心,只需做她喜欢的事即可。
涂山璟将小夭送达后没马上离去,而是决议留几日相伴。
三道流光划破暮色,坠入清水镇时,已是华灯初上。三小只熟门熟路,径直去了那处毗邻城主府的?大亚旧居?。
此处虽名义上由戍卫军统领苍梧居住,实则内里一草一木,皆保留着旧主痕迹。
但见庭院深深,百花?违背时序,同圃竞艳?。?碧蕊琼枝,交叠成幔?,不拘是傲霜的秋菊、凌寒的梅桩,还是应春的桃杏、盛夏的芙蕖,此刻浅绯叠着深紫,鹅黄傍着雪青,?纷披烂漫,恍若将四时芳菲尽数裁剪,缝补成一片流动的锦绣?。
藤萝不是攀附,而是如瀑如帘,自廊檐倾泻而下,缀满星子般的细碎花苞。更有异种牡丹,朵大如碗,色泽灼灼,似?凝霞聚火?,在渐浓的夜色里兀自吐露着惊心动魄的华彩。
风过处,香潮暗涌,蝶影虽匿,却有流萤几点,穿梭于葳蕤叶隙,平添幽趣。一架秋千悬于老树下,绳索缠着新开的紫藤,静静候着主人归来。
三人也不惊动内里值守,径直翻上那分隔两府的高墙,设下结界,于墙头檐角随意坐了,便如归巢之雀,自在安然。
毛球抱臂闭目养神,无恙晃着腿,小九望着天际。
满府值守无一人发现,倒是慵懒惬意的煎饼,与一群狸猫时不时睁眼瞧瞧檐角方向。
三小只这一等,便直等到?夜色深沉?,月挂中天。
城主府那头终于传来了动静。洪江与相柳并几位辰荣军旧部将领,自军营议事归来,步履间犹带着沙场尘埃与未散的肃杀之气。
一行人刚踏入后院,便听墙头传来几声清朗带笑的招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