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玱玹放下茶盏,抬眸看向西陵淳,目光不再仅仅是温和,而是多了几分审视与洞彻。
“淳弟,”他缓缓开口,“你可知,王军入驻一方,非同小可。尤其……是西陵之地。”
西陵淳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发凉,他最怕的便是帝王猜忌。
西陵氏曾因全力辅佐太尊而盛极一时,亦因此耗空族力,在后来的岁月里饱受猜忌打压,那段沉痛的历史,是刻在西陵氏骨子里的阴影。
“臣……知晓。”西陵淳的声音有些干涩,“然,治水开山,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若因一族之力有不逮,或地方宵小作祟,致使功败垂成,臣……愧对陛下信任,亦愧对西陵先祖遗泽。引入王军,实乃无奈之下,为保工程万全之策。西陵上下,绝无二心,天地可鉴!”
他再次离座,深深拜下。玱玹看着他伏低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往昔西陵氏功劳的追忆,有对眼前这个年轻族长继承人挣扎的理解,更有对朝瑶此番布局精妙的叹服。
她不仅给出了解决问题的方案,更将选择与表态的主动权,交还给了西陵氏,也摆在了他这位帝王面前。
“起来吧。”玱玹的声音缓和了些,“你的难处,孤明白。西陵氏于国于孤,皆有功勋,孤从未忘怀。”
他话锋微转,语气更加清晰有力:“王军可以派。不仅为护卫工程,更为彰显朝廷对古蜀民生、对西陵勤勉王事的看重。所需钱粮器械,我会命朝臣酌情协济,不使西陵独力难支。”
西陵淳闻言,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又因帝王如此爽快的应允而升起另一丝不安。恩威并施,帝王的平衡之道,他懂。
果然,玱玹接下来的话,让他刚刚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至于你奏报中所疑心的厚藏……”
玱玹的目光再次落向舆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孤亦不知其究竟为何物。或许是矿,或许是泉,或许……什么都不是。”西陵淳愕然抬头,朝瑶竟未给玱玹谈论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