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五十年,仲春。
一场席卷天下的极寒之灾、一场撼动北疆的边患之乱,终在萧公遗法的支撑下,彻底尘埃落定。
冰雪消融,江河解冻,大运河上漕船首尾相连,帆影蔽日;江南田畴麦浪翻滚,薯藤遍野,处处是春耕的繁忙景象;中原灾区流民归田,村落重兴,炊烟再起;辽东边境军屯连片,城堡坚固,水师战船游弋于辽东湾,再无烽烟警讯。
建州女真努尔哈赤遣使入京,俯首称臣,献降表、贡方物,发誓永守藩篱,不复南侵。小冰河的余威虽在,可大明上下,因屯垦大兴、粮储充足、火器精良、军心稳固,早已从容应对,再无半分慌乱。
这一日,京师与江南,同时迎来了一场盛事——天下萧公祠合祭大典。
自泰昌帝朱翊镠下旨,令天下府、州、县皆建萧公祠,四时享祭,不过半年,各地祠宇尽数落成。上至京师皇陵旁的忠武祠,下至乡里村落的小祠,香烟缭绕,钟鼓齐鸣,大明南北,亿兆臣民,同祭一人。
京师主祠之下,朱翊镠一身素服,亲行三跪九叩大礼。
文武百官、宗室勋贵、各国使节、士子百姓,黑压压跪满广场,鸦雀无声,唯有钟声沉稳,一声声叩在人心上。
朱翊镠亲自宣读祭文,声音传遍四野:
“……公起于书生,立于疆场,安北疆之民,兴江南之业,制海防之器,立万世之法。灾荒不能乱,强敌不能破,寒暑不能移。公身虽逝,道长存;魂虽远,法永立。大明以公为骨,以民为基,以法为纲,乾坤重定,天下复安……”
祭文读罢,万民跪拜,山呼之声,震动云霄。
江南苏州,忠武侯祠。
这里是萧公归田终老之地,亦是天下萧公祠的本源所在。
萧安已是白发苍苍,步履微缓,却依旧挺直腰板,亲自主祭。萧承泽一身戎装,从辽东归祭;萧承业一身布衣,从中原归祭。兄弟二人一左一右,扶着父亲,立于萧公塑像之前。
张老汉、李老汉已是垂垂老者,拄着拐杖,带着子孙前来,将新收的稻谷、红薯恭恭敬敬摆上供桌。
格物书院、萧公书院的学子们列队整齐,手持典籍,齐声诵读《农桑杂记》《练兵要略》,书声朗朗,响彻街巷。
市井百姓、工匠、船夫、农人,自发前来,香火堆积如丘,纸钱漫天飞舞,哭声与感恩之声交织。
“萧公啊,您走了这么多年,可把天下都安顿好了……”
“要不是您,我们早饿死、冻死、被乱兵杀了……”
“您的法子,我们世世代代都照着做,永远不忘您的恩!”
萧安望着塑像,眼中含泪,轻声道:
“萧公,您看见了吗?
北疆安了,南洋定了,灾荒过了,百姓安了。
您当年说的农桑为本、兵民合一、海防为屏、天下太平,今日都成了真。”
他缓缓抬手,将一卷新修的《大明萧法全书》供于案上。
此书集萧公一生农、兵、工、商、水利、海防、屯垦之术,由朝廷钦定,天下通行,成为大明朝最根本的治国典籍。
“您的书,成了国典;
您的法,成了国制;
您的名,成了民心。
这江山,如您所愿。”
祭典正盛时,远方传来快报。
南洋水师新造巨舰三十艘,远航至西洋诸国,万国来朝,遣使纳贡,愿尊大明为宗主国;
北疆草原各族首领齐聚辽东,共立盟誓,世世代代,不侵不叛,同享太平;
格物书院造出蒸汽机雏形、新式航海仪、改良耕具,农、工、商、军之技,日日精进;
全国粮仓储粮足够九年之用,百姓家给人足,道不拾遗,夜不闭户。
一纸纸捷报,传至祠前,传至天下,化作万民欢腾。
朱翊镠在京师接到江南信使,望着南方,轻声叹道:
“朕一生,最大之幸,便是得萧公如柱石。
若无萧公,便无今日之大明。”
他当即下旨:
追封萧如薰为“忠武弘济万世圣祖”,位列历代功臣第一;
萧氏一族,世袭公爵,与国同休;
每年二月初三(萧公归田之日),定为“太平节”,天下休沐,同祭萧公,共庆安康。
日落时分,江南祭典渐散。
萧安带着两个儿子,回到萧公旧宅。
菜畦依旧,荷池依旧,那把萧公用过的锄头,依旧靠在墙角。
老人慢慢坐下,如同当年萧公一般,看着眼前的一草一木,轻声道:
“承泽,承业。
你们要记住,萧公一生,不求名,不图利,不恋权,不贪功。
他所求的,从来只是——
天下无饥,边疆无警,海内无虞,生民无忧。
今日盛世,不是天赐,不是官成,是他一刀一枪守出来,一锄一犁种出来,一字一句教出来的。”
萧承泽单膝跪地,手按剑柄:
“儿将镇守海疆,世代为大明执戈,不使烽烟再起。”
萧承业躬身作揖:
“儿将深耕天下,世代为大明守田,不使百姓再饥。”
萧安微微点头,望向夕阳,目光温柔而安宁。
晚风轻拂,菜畦飘香,蛙鸣阵阵,炊烟袅袅。
远处忠武侯祠的灯火次第亮起,与满天星辰交相辉映。
万里山河,风调雨顺;
四方边境,偃武修文;
亿兆生民,安居乐业。
那个生于乱世、长于忧患、起于行伍、归于田园、以一身铁骨撑起半个大明的孤臣,终于可以长眠安息。
万历五十年,天下太平。
农桑兴,水师强,国库足,民心安。
萧公之法,行于天下;萧公之名,垂于千秋。
青史长卷之上,终究写下了这样一笔:
有臣如薰,以孤臣之身,立万世之基,挽乾坤于将倾,定太平于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