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正窃窃私语时,过来几个学子模样的在祠堂大门前当街站定,扯开一卷横幅,上书‘严惩卖国贼子’,一年轻人举起铁皮喇叭一遍遍高喊:“于谦伙同杨洪勾陷忠良出卖君主,文武勾结祸害大明。于谦者祸国殃民,实千古贼子,人神共诛也!”
他的同伴们则出手劝阻游人进到祠墓,向不明觉厉的游客历数于谦罪行,什么导致大明国国势衰败的罪魁祸首呀,什么“粉身碎骨浑不赎,永留骂名在人间”呀,什么官僚走资派祖师爷呀,骂得那叫一个风雷动旌旗奋绝人寰。
看了许久,不见有多少人激烈反抗,亦不见有官府衙役前来镇压。见此情形,司徒名堂颇觉欣慰,乃知杭州氛围已不同苏常,正在摆脱东林控制,社会舆论和政治氛围与朝廷日渐靠拢。钱塘老钱家,果然英明神武!杭州一失,浙江全境心情不好意思\不保,东林势力范围将丢掉一大块。好事,美事啊!
时至日落,该吃饭了,因心中有事压着都没胃口,毕竟是第一次出任务,紧张不安在所难免。吃不下就不吃了,二人在湖边找了个茶水摊子坐下,填吧些茶点当晚饭。享受着湖面上吹来的凉风,喝着大碗凉茶,吞下小碗的猫耳朵,看着对岸凤凰山上掩隐林中的前南宋皇宫遗址,无比惬意中,查杭州保有宋时遗风。想必杭州人毕竟多有当年从中原内迁之人,不甚认同东林资本统治,当为不忘前宋灭亡的惨痛记忆。
月上柳梢头,夜色已降临。
司徒名堂小声问道:“手枪状况可检查过了?子弹可满匣?消音器可带着?
“回帮主,都有。”
“本次任务是取证,行踪不暴露不杀人,行踪暴露则灭口。”
“放心吧帮主,你亲自教授的两枪身子一枪脑袋的必杀射击法,必须灭口,口不能灭没天理了这是。”--“遇上国人也灭口吗?”
“那是二鬼子,不是国人。”
司徒名堂伸手入怀,摸了把藏着的LS手枪,起身站直,“出发。”
来到观巷,这个前宋就有的老街巷两边高墙竖起,巷道里暗无天日伸手不见五指,偶闻墙内有犬吠,巷道全程不见有行人走过。前边那个白墙尖顶的高楼,正是此行目的地。帮众取出虎头抓抖落开,正准备甩上墙头时却被帮主摁下。
“今日只踩点,不行动。”
“为何?”
“你缺心眼啊。凌晨两三点钟人熟睡之时方能潜入。今日只踩点,明日行动。”
首次出任务,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此刻紧张到身子颤手发抖,能拖一天最好不过。帮众收好绳索,赞一句帮主高明。
“田名...司徒名堂同志。”董乐斌忽重重拍了下自己几与秃瓢无异的天灵盖,摇头道:“瞧我,有阵子了,脑子乱得不行。麻烦司徒帮主先给口头说下杭州之行的调查结果。”--“不好意思哈,才把你从十一郎团长身边抢走就布置任务给你,于情不符于理不通啊。”
于情于理都应我洪门出手。本次任务涉及有司内部人员,而且要避开与朝廷的情报共享规定之掣肘,故而只能由我洪门出面来做。也感谢领导的虚情假意口头关心,司徒心领了。有司和你董局把这么重要的任务派给洪门乃是无价之信任。
“董局哪里话,俗话说:生在苏杭、葬在北邙。我可得好生感谢你给了我出差杭州的机会。想去杭州想了一辈子,亏得你,我才能如愿以偿。”
“哈哈,那就好啊。”
本次任务重要却很简单,就是实地拍照取证。领命仓促或调查不周不全不密不细,但结论足够清晰,因为照相机对焦精准照片足够清楚。所摄照片附在了秘调报告里,当下口头汇报一二:位于杭州观巷的杭州圣母无原罪大堂系杭城第一座教堂,为杨廷筠纳捐出资建造。该天主教堂储藏室中有用靛蓝布包藏的彩色窗玻璃两扇,一扇彩绘映画黄袍官员杨廷筠本人,一扇绘红袍官员李之藻,并用拉丁文字标绘有杨、李二人姓名。我中华不掌握玻璃浮彩工艺,料此人像浮彩玻璃定是在欧罗巴定制运来。“
“操!这些个蠢货。”
“没错,董局。西货、倭货、南货、蠢货,我中华之强盛复兴必首要抵制如杨廷筠、李之藻这些个蠢货。你不信道便自去信佛好了,怎会蠢到去信那耶稣?耶稣会点石成金还是会通仁督二脉哩!你信他一不能图财二不能长命…”
这货当了帮主仍不改那碎嘴的毛病,董乐宾打断道,“我要问一嘴最重要最关切的问题了,徐光启与李、杨二人究竟有无瓜葛?”
“徐光启于24年之前与李杨二人有过交集,24年之后,至少本次行动中并未查到有蛛丝马迹,无证据显示徐光启院长有不忠行为。”
“我们做情报工作的不能做证据链的套中人,有时需要第六感和直觉判断。”
“董局,后续查阅李家案牍文档,乃知李之藻与叶向高过从甚密。我们能容得下亡者叶向高,为何要对徐光启始终持怀疑态度。就我个人直觉,徐院长无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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