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二十章
“我…”嬿婉的观察实在过于细致,令他无言以对,愣怔了半瞬后无可奈何地应下了:“是,嬿婉没有冤枉我。”
“下回若要值更,记得多穿一些,哪怕带条毯子夜里披着也好。这个可逗本宫开心的小奴才若是冻坏了,本宫还有什么乐子可寻呢?”亏他还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就算是被自己戳穿了又能如何,还不如表现得大大方方点儿。嬿婉一壁在心里数落他,一壁对他大行“温柔”的阴阳怪气。
“那您换个小太监逗乐,一定比奴才更…”他掩口窃笑,随口与嬿婉谐谑着,她当即作恼怒状打断:“更什么?更恶心?还是更爱慕?你这淫邪的坏奴才别得寸进尺,还敢管本宫的事!”
这是个不好答的问题,更何况后面还有如此突兀的一句。眼见她将头别至一旁,朱唇略微翘起,忿忿地向墙角乜目不愿理睬自己,他也有些后悔,含着尴尬的笑意缓缓在地上膝行,又绕至了她的面前。
“奴才知罪,请公主责罚。”他为自己的失言乖巧地认了错,俯低身子憧憬地仰视着她。
结果她大出他所料,毅然而夸张地将脑袋转至了另一侧,又是拧眉又是瞪目,只是唇角轻微的颤动暴露了些许她真实的心思。
他认真琢磨了一番,似乎明白她有意的刁难是想从自己口中听到什么样的回应了。也罢,今夜她亲眼目睹她额娘曲意逢迎,怕是心里总有些难消的郁结,自己在这样的时刻最该以她的意愿为重。
他瞥了一眼慈文的房门,确认没有异动后,起身悠然踱步至她跟前,衔着一抹坏笑却郑重地作了长揖,恭敬道:“启禀公主,臣本家计艰窘、负债繁多,虽有幸尚得公主,但和硕额驸之俸银日益趋减,几乎使臣资不抵债。宅中现今已绳床瓦灶、桑枢瓮牖,下一步便是诛茅作室、挂席为门,臣自身也早早过上了敝衣枵腹的苦日子。臣谢公主厚爱,您赏臣一破毡,披身可御寒、煮食可裹腹,立解了臣的燃眉之急,又可宽宥臣苟延残喘捱过一严冬了。”
进忠过人的才气丝毫没有投在正道上,出口而成的“章”尽是些荒谬绝伦的歪章。她愕然一瞬,紧接着便一度想要捶地大笑,偏偏他还作势要争抢方才落在地上的大破毡。她强忍着笑意一把将毡按住,另一手胡乱地对他挥动驱赶。
“好啊,你真是本宫的好额驸,本宫…”她还未想好该对进忠说些什么,进忠就秉持着肃穆状抢言道:“此言差矣,臣自知是抹月秕风的酸秀才,也是那个最赤贫如洗得以至触目惊心的穷额驸,连条毡子都买不起,何以称得上好?”
她笑得眼泪都淌了出来,随意匀了匀脸后,指着他笑骂道:“你有本事再掰扯几句,本宫一并给你誊写下来,裱到木框里,要么反复掷你的脑袋,要么钻个眼儿日日叫你挂颈子上!”
“臣谢公主抬爱,如此臣便可效仿彩衣娱亲,以脖戴裱框翩然起舞博公主一乐了,”他才说完半句,嬿婉就噗嗤一声笑得把头埋了下去,他忍下澎湃的笑意继续道:“若公主不乐意见臣,臣还有一妙计,可令公主颇为受益——臣豁出脸皮套着裱框跑到街市上去供民人赏看施舍,这样既可使您免于面对臣的丑态相看两厌,又可让您坐收源源不断的银两补贴家用,可谓两全其美。”
彩衣娱亲“娱”的可是年迈的父母,她甚至都怀疑他在暗度陈仓地揶揄自己,就好比自己先前总有意无意地流露出要孝敬他一样。可一时想不到能如何对进忠反唇相讥,又怕自己笑得太放肆让皇阿玛听见动静,她只得拼命地掩住口鼻闷住嗓音。
头昏脑胀之间,她瞥得进忠忍笑忍得浑身颤抖,手攥袖口也攥出了大团的褶皱,她忽然灵光一现阴恻恻地回击道:“和硕额驸的俸禄都是差不离的,本宫的额驸既格外穷困潦倒,那定是把银钱花在了某些见不得人的方面,譬如是不是背着本宫讨了一两房美貌的小娘子…”
“不,公主此言仍旧差矣。”他看似云淡风轻地截住了自己的话头,她滴溜溜地一转眼珠儿,玩味地望着他,就待他面红耳赤地辩白了。
“臣节衣缩食皆是为了省出银钱来为公主供养一众可人儿的小奴才,毕竟臣心知肚明公主最爱慕可逗您开心的太监了,臣用尽浑身解数都全然望尘莫及于太监在公主您心中的地位,就连略表醋意都能遭到公主严厉的申饬…”他拈酸的话音未落,额首就被嬿婉奋力丢出的那团破毡掷中了,连带着他的巧士冠都被一举掀翻到了脑后。他再也忍不住了,根本顾不得整理好仪容,一蹲身一埋头立时就笑得岔了气。
“进忠啊进忠,我知道你心眼儿小,却没想到比针尖还小了万倍呢,怎么连自己的醋都吃?”既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也是意外地大开眼界,她掸开落在一旁的毡子,探过去把进忠的胳膊扯住,强迫他坐回自己身边,又用手指戳着他的额角一字一顿地笑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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