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未央宫,宣室殿的灯火彻夜未熄。
霍去病的八百里加急密奏,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了帝国最高权力中枢的几案上。绢帛上的字迹力透纸背,描述的景象却远超常人理解——天裂、界风、异界毒物、侵蚀灰烬、牲畜失序……任何一条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负责天文灾异的太史令脸色发白,让统兵的大将军沉吟不语。
刘启(汉景帝)披着外袍,坐在御案后,反复看着那封密奏,眉心的川字纹深得仿佛刀刻。他不是迷信的帝王,但霍去病是他极为看重的年轻将领,以果敢坚毅着称,绝非危言耸听之辈。密奏中那种沉重而克制的急迫感,是做不得假的。
“众卿,都看看吧。”他将密奏递给侍立一旁的太子刘彻,又示意几位重臣传阅。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绢帛翻动的轻微声响和粗重的呼吸声。丞相周亚夫看完,浓眉紧锁;御史大夫晁错面色凝重;太尉窦婴则反复看着关于“异界活物”、“畏火畏声”的战术描述,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
“陛下,”率先开口的是太子刘彻,他年轻的面庞上既有惊疑,也有一股被点燃的锐气,“霍校尉所言若属实,此非寻常边患,乃亘古未有之奇变!祁连乃河西屏障,毗邻羌胡,若放任此等异象蔓延,恐祸及关中!”
周亚夫沉声道:“太子所言甚是。然密奏所言,过于…玄奇。天裂异象,可有他人佐证?那些‘灰烬’、‘怪物’,除霍去病部众,可有其他边军、斥候发现?”
晁错捻须道:“丞相所虑周全。然霍去病非妄言之人。可即刻密令陇西、北地郡守,暗中查访边境可有类似天象异变、牲畜失序之事。同时,选派精干稳妥之太医、方士,携所需器物,以犒军或巡边之名,速往祁连望烽营,一则验看虚实,二则襄助霍去病应对。”
窦婴点头补充:“晁大夫所言稳妥。另,霍去病于密奏中提及以火、声、阱等法御敌,虽是小术,却可见其临机应变之能。无论此事最终如何,其部所处之地首当其冲。当密旨嘉勉,许其便宜行事之权,所需粮秣、军械、乃至…某些非常之物,可由北地郡暗中支应,务必使其能站稳脚跟,查明究竟。”
刘启听着重臣们的意见,目光却再次落回密奏最后那几行字——“长远恐伤生民根基”、“事关重大,请陛下圣裁”。他心中那根弦绷紧了。作为帝王,他深知“民为本”的道理,更知道任何动摇“根基”的事情,都比十万匈奴铁骑更可怕。
“便依诸位所议。”刘启最终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晁错,选派太医、方士之事,由你亲自督办,人选务必可靠,明日即动身。周亚夫,协调北地、陇西暗中查访与支应事宜,不得张扬。窦婴,拟密旨给霍去病,嘉其忠勇,许其临机专断之权,命其务必查明异变根源、规律及应对之法,随时密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此事,列为绝密。凡有泄露、妄议者,以危言乱国论处。”
“臣等遵旨!”
众人退下后,刘启独自留在殿中。他走到殿门处,望着东方即将破晓的天空,心中并无轻松。霍去病的密奏,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他隐约记得,年少时在先帝身边,似乎听某位早已不知所踪的宫廷秘闻记录者,酒后含糊提过只言片语,关于“上古有变,天倾西北”、“非人之力,遗泽犹存”之类的怪谈。当时只当是妄语,如今想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悬挂的一枚贴身古玉。这玉是当年平定七国之乱后,先帝所赐,形制古朴,非当朝样式,只说可“定神辟邪”。玉触手温润,此刻在晨曦微光下,似乎有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微光一闪而过。
刘启没有察觉。但在他无法感知的层面,那枚古玉深处,一点沉寂了数十年的、与遥远祁连山深处那枚“文明烙印”同源但微弱万倍的印记,因帝王此刻心绪激荡与对“非人之变”的隐忧,被极其轻微地……触动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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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连山,望烽营。
霍去病收到了由北地郡守亲信秘密送达的密旨和第一批增援物资。密旨的嘉勉和授权在他意料之中,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两位特殊人物。
一位是姓秦的老太医,须发皆白,眼神却清亮有神,背着个硕大的药箱,据说精通疑难杂症与毒物伤患。另一位是个瘦削的中年方士,自称姓徐,话不多,眼神总是习惯性地观察四周的山形地势、云气流向,随身除了罗盘符纸,还有几件造型古怪的铜器。
霍去病以礼相待,略去“天裂”细节,只说是山林出现罕见毒虫疫气,请两位协助防治。秦太医仔细检查了被腐蚀性体液所伤士卒的伤口,又查看了张珩收集的“灰烬”和封印的晶体,眉头越皱越紧。“此非寻常虫毒,亦非已知疫疠之气。”他得出结论,“似有外邪侵染,又混有金石朽败之戾气…老夫需时间调配新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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