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八,天还没亮透,赵大勇家就热闹起来,整个赵家坳像睡醒了一样,到处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莫桂兰四点半就起了床。她轻手轻脚地下了楼,没惊动任何人,先去堂屋西墙的神龛前站了一会儿。
神龛上新摆了香炉,她点了三炷香,插进炉里,对着丈夫的照片低声说了几句话。烟气袅袅地升起来,在晨光中丝丝缕缕地盘旋着,好一会儿才散开。
厨房里,陈姐团队的两个大姐已经到了,正热火朝天地备菜。凉菜的酱牛肉是昨天就卤好的,捞出来切片摆盘就好。
夫妻肺片的红油是现炸的,香得满屋子都是。郭志勇七点也起来了,扎上围裙就开始忙活。
赵小兰是被香味熏醒的。她穿着睡衣从楼上跑下来,头发乱糟糟的,看见厨房里的阵仗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天啊!妈!这才几点啊?!
七点半了,还早?莫桂兰正在擦桌子,头也不回地说,去洗脸换衣裳,一会儿客人就来了。
赵小兰噔噔噔跑回楼上,没两分钟又噔噔噔跑下来,换了件白底碎花的连衣裙,头发扎了个高马尾,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她也挽起袖子加入帮忙的队伍,被郭志勇指挥着端盘子递碗,跑进跑出像个陀螺。
八点整,赵有贵来了。他换了身新衣裳,深灰色的夹克衫,裤子熨得笔挺,头发用梳子蘸水梳得服服帖帖。
他站在院门口当起了总指挥,安排几个年轻后生在村口挂灯笼,又让人把红地毯从拱门一直铺到院门口。
充气拱门已经立起来了,上面贴着赵府乔迁之喜的金色大字,在朝阳下闪闪发亮。
赵长青九点也到了,骑着他那辆红色的宗申摩托。他从后座卸下来两个大纸箱,打开一看,全是烟花。
晚上放的,你妈说图个彩头。赵长青把纸箱搬到院子角落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村里老人小孩都爱看这个。
说话间,第一拨客人来了。是隔壁的王婶一家,王叔穿了件半新的白衬衫,王婶换了件枣红色的褂子,王婶走进院子,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棚子搭得整整齐齐,红灯笼高高挂着,三十张铺着红桌布的圆桌摆满了整个院子,每桌上都摆着四碟冷盘和两瓶白酒。她嘴里不住地念叨气派气派,拉着王叔在主桌旁边的位子坐下了。
渐渐地,人越来越多。老人拄着拐杖来了,女人抱着孩子来了,年轻人骑着电动车从镇上赶回来了。
村口停满了车,还有几辆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进来,车上坐着拖家带口的一大家子。
赵有贵站在院门口扯着嗓子招呼:老孙头!您慢点走!王会计!这边坐!张家的!你们一家坐东边那桌!
十一点整,鞭炮响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村口炸开来,红色的碎屑漫天飞舞,落在红地毯上几乎分不清。
赵大勇在门口迎接最后一批客人时,周乾德开着那辆灰色越野车到了,车上坐着刘洋、孙兴海、郑锐、宋虎等几个安保公司的重要成员,
宋虎胳膊上的绷带换成了新的,白得扎眼,但他精神头十足,老远就冲赵大勇挥手。
大勇哥!我没来晚吧!宋虎跳下车,单手拎着两箱啤酒就往里冲。
周乾德今天换了身浅米色的休闲西装,跟周围的田间村景有些格格不入,但他神情坦然,手里拎着个精致的礼盒递给赵大勇:
乔迁之喜,一点心意。这房子修得很不错,有眼光。
赵大勇接过礼盒道了谢,让李志强引他们入座。周乾德在主桌坐下,跟旁边的孙老爷子聊了两句,老人家耳背,两人说话全靠喊,逗得旁边的人直乐。
开席了。
第一轮上的是凉菜。陈姐手下的服务员训练有素,四个姑娘穿着统一的红色马甲,托着大盘子在桌间穿梭。
酱牛肉片得薄如纸,码在盘子里层层叠叠像花瓣;夫妻肺片红油汪汪的,点缀着花生碎和香菜;凉拌海蜇口感脆爽,盐焗大海虾,蒜蓉蒸鲍鱼…菜品摆满了一桌,颜色搭配得像幅画。
村里人举筷如雨,赞叹声此起彼伏。
这牛肉入味!比镇上的强!
夫妻肺片够劲!辣得舒坦!
大勇这孩子讲究,你看这摆盘,跟饭店一个样!
菜品源源不断的上桌,红烧蹄髈炖得皮糯肉烂,筷子一夹就骨肉分离;糖醋鳜鱼炸得金黄酥脆,浇上糖醋汁滋滋作响;白切鸡嫩滑鲜甜,配上三种蘸料各有风味;东坡肉四四方方码在盘里,瘦肉不柴肥肉不腻;蒜蓉蒸带子得恰到好处,蒜香扑鼻。
最难抢的是那道葱姜炒梭子蟹。这是赵大勇让郭志勇一大早,从县城市场买回来的两筐海鲜,螃蟹个个饱满,炒出来壳红肉白,姜葱的香气裹着蟹肉的鲜甜,一上桌就被抢光了。
旁边的辣炒花甲也是抢手菜,几个年轻人连壳带肉嚼得嘎嘣响,满嘴流油地竖大拇指。
赵大勇开始敬酒了。他端着白酒杯,张力跟在后面拎着酒瓶,一桌一桌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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