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七月,艳阳破云,万里无尘,大漠长风卷地而来,吹彻遍野旌旗。
赵剑率一众文武,于尉犁城东阅兵。
辰时三刻,中军鼓号齐鸣。
八面汉鼓隆隆震地,金铙清彻穿云,雁门军亲卫铁骑分列两侧,银甲耀日、长刀拄地,肃立如林。
赵剑一身玄色镶金帅甲,外罩素色披风,腰悬三尺霸王剑,踏马来到受阅兵马前。
胯下战马神骏,步履沉稳,目光凛冽扫过整列西域新军。
经高顺旬日整编、立规、授旗,这些昔日散如流沙、依附胡虏的西域各部,此刻已然脱胎换骨。
校阅场中,安西军五营分列,阵型方正,壁垒森严。
最前列是赭黄旗渠犁固垒营千人。
皆是汉家屯田后裔,身姿敦实挺拔,披统一轻甲,左肩铜穗徽记熠熠生辉。
千人持长盾列墙,盾面齐平如裁,行列步步规整,无一人错乱。
他们久习汉礼、素知军纪,此刻褪去耕衣、披甲从征,眼底再无往日畏缩,只剩保土归汉的坚定。
整营静立无声,沉凝如山,自带稳守万垒的厚重气场。
南侧列沧蓝旗乌垒河道斥候营三百人。
士卒束防水皮箍、佩哨带短刃,身形轻捷矫健。虽人数最少,却人人目光锐利如鹰,站姿挺拔警觉。
往日他们被迫为贵霜探河报讯、供粮屈膝,今日臂悬汉篆“安”字徽,青绦束腰,立于汉旗之下,眉眼间尽是扬眉吐气的凛然。
正西方向,深黛旗河谷山地游击营八百人肃立成阵。
皆是山野健儿,身披黑褐披氅,身形矫健灵活,腰间悬淬毒短矢、攀山短刃。
这群曾游荡山谷、被贵霜视作蝼蚁的部族壮士,昔日分散割据、各自为命,如今列阵有序、令行待命,一身山野悍勇尽数收敛,只待号令,便要再入幽谷、破除贵霜天险障碍。
正北,苍灰旗霍拉山隘口步营千人巍然矗立。
山国士卒自幼攀山越岭,筋骨强悍,膝臂护甲紧实,身背崖索凿具。
他们久经山地恶地,面容刚毅风霜,站姿稳如磐石,自带踞山守隘、死战不退的悍烈之气。
千人身后遥遥霍拉群山,人与山势相融,俨然一道锁死天山南口的活人关隘。
最后列阵的是霜白旗北山轻骑游哨营六百人。
危须轻骑尽乘壮马,盔插白羽,马系铜铃,人马俱整。
骑兵们勒马静立,阵列疏朗有度,不似步军规整死板,却自带奔袭千里、纵横北疆的飒飒锐气。
北风掠过,白羽齐扬,满堂皆是蓄势待发的杀伐之势。
五营之上,青底赤边、白泽衔章的安西军总旗高高悬立,迎风猎猎作响。
“归汉保疆,安西前驱”八字隶书,在大漠日光下清晰醒目,压过所有旧日部族幡旗,镇尽西域荒蛮之气。
赵剑勒马阵前,目光遍历五营将士,声如洪钟,响彻整片校场,传至十里之外:
“尔等昔日受制于贵霜苛政,供粮引路、屈膝受辱,非本心所愿!
今日大汉王师西征,不为屠土、不为掠民,只为扫胡虏、复西域、安疆土、息战乱!
今编尔等为安西军,有功与汉军同赏,上阵与王师同荣,乡土得安,部族得存!
从此,无渠犁、乌垒、山国、危须之别,天下归汉,皆是汉民!”
话音落地,全军震动。
三千七百西域将士齐齐抬头,望着高悬的汉旗,听着震彻原野的训令,积压数年的屈辱、压抑尽数消散。
不知是谁率先单膝跪地,轰然高呼:“归汉保疆!誓死随帅!”
一声起,千声和。
震天呼喝此起彼伏,声浪撞山撼谷,惊起河畔飞禽、山间走兽。
五营将士尽数单膝拜伏,甲胄铿锵、旌旗翻飞,场面壮阔无比。
昔日附逆之众,今朝汉家前驱。
校阅既毕,赵剑抬手扬令。
全军依序演阵:渠犁营结盾固垒,攻防森严;乌垒营演示河道探哨,身法迅捷;河谷营模拟山谷伏击,进退诡谲;山国营展露攀山锁隘,身手凌厉;危须轻骑驰骋奔袭,骑术精绝。
各部各展所长,战法纯熟、士气滔天。
赵剑立马,身旁马云禄、麻田欣、丹丹、屈玲率一众女将肃立观望。
望着这支尽数由西域本土精锐组成、熟地利、知险阻、得民心的新军,众人皆面露正色。
至此,贵霜千里防线的地利、民情、向导、前哨,尽数落入赵剑掌中。
铁门关、遮留谷、霍拉山、员渠城、轮台渡口,看似连绵千里的铜墙铁壁,已然外无羽翼、内无耳目、下无民心、四面合围。
大漠长风烈烈,雁门军旗猎猎如风。
对战贵霜塔克图西线大局,万事俱备,只待赵剑一声令下,就去攻坚破难。
然而,前路漫漫,雁门军能否如愿攻破塔克图千里防线?
赵剑望着西方群山,心里并没有十足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