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剑平定了尉犁东整个西域疆土,整编了一支安西前驱附庸新军,他环视着塔克图轮台渡口、霍拉山、遮留谷、铁门关、员渠城整条西线死守壁垒。
他深知此刻局势。
塔克图并非庸碌之辈,久经沙场,熟稔山地隘战,又手握五万兵力固守天险,依托坚谷、峻山、坚城层层布防,兵甲充盈。
自己虽扫清外围、尽剪其尉犁东西域羽翼,但若贸然总攻,以自己的兵力强攻叠叠天险,即便是胜了,也是惨胜,甚至会深陷消耗泥潭。
一战不可灭敌,唯有步步破防。
赵剑定下沉稳破局之策:不倾巢决战,不求一战功成,以多次精准秘密偷袭为刃,割据点、毁烽燧、破分段壁垒、疲敌兵力、乱敌布防,一点点撕碎塔克图的千里防线,蚕食其防御体系,待敌疲弊漏洞百出,再行总攻。
那从哪里下手?
尉犁城临时将军府,烛火通明。
赵剑和麾下一众文武,又反复仔细的看了几番塔克图的防线。
“诸位,我军出征时兵马十万,经几场大战,我军折损三成多。
我已经在云州、并州、凉州进行了征兵。
这是最后之底牌!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动用。
如今,袁曹官渡之战也快分出胜负了。诸位来说说,此战谁是赢家?”
屋内气氛凝重,过了一会,田丰率先出列,一身儒衫,神色严肃,他深知袁绍底细,开口直陈己见:
“主公,以丰观之,袁绍胜面更大,却难以大胜;即便取胜,也难以短期内安定中原。
其一,袁绍坐拥幽、冀两州,户口殷实,粮草积蓄远超曹操。
曹操局促兖豫,四面受敌,南有刘表、孙策虎视,东西线是我军固若金汤之防线,其地盘一直与我军持久对峙,如今与袁绍交战,其财力、民力最先难支。
其二,袁绍大军十余万压向官渡,声势滔天,曹操可用之兵不过数万,兵力悬殊摆在明面。
但丰亦不敢断言袁绍能一举覆灭曹操。
袁绍此人,外宽内忌,优柔寡断。麾下谋臣分成数党,审配、郭图、荀谌、许攸彼此不和。
丰昔日在河北,深知其内情,顺境尚可维持,一旦战事僵持不下,内部纷争必然愈演愈烈。
若袁绍能持久固守,不断派遣游骑袭扰曹操粮道,拖到兖豫粮荒爆发,可不战迫曹操溃退。
可袁绍心气高傲,急于一战定天下,大概率会拒绝稳守之策,执意寻求正面决战。
倘若战事拖长,袁绍优势会一点点被消磨。最坏之局面:袁绍纵然击溃曹军主力,也只能逼曹操退守兖州,无力一举吞并;若是出现意外,胜负便难以预料。
如今,袁绍麾下两员大将颜良、文丑被关羽斩杀,其战力大损!
地利、财力在袁,用人、决断在曹。
此战绝不会轻而易举结束。”
田丰话音落,贾诩缓步上前,抬起双眼,话语简练阴冷,洞见根本,和田丰的判断出现明显分歧:
“主公,依在下浅见,最终能走出官渡的,恐怕是曹操。”
一语惊起不少将领侧目,田丰亦是转头看向贾诩。
贾诩不急不缓,徐徐拆解:“元浩所言,乃是看得见之兵马粮草、疆土户口,是表层强弱。
诩所论,是统帅心性、绝境韧性、捕捉战机之能,乃是胜负根骨。
袁绍兵多粮足,却有一个最大弊病:只能顺取,不能逆守。
大军顺境之时声势浩大,一旦相持日久,迟迟打不开局面,军心极易浮动。
河北诸谋士各树朋党,平日尚能掩饰,一旦战局焦灼,必会相互构陷,生出无穷变数。
许攸贪财,审配严苛,二人早已势同水火,只要一点火星,便可酿成大乱。
反观曹操,身处四战绝地,无退路可言。
绝境之人,往往敢于行险。
曹操用人不拘一格,虽多疑,但危急关头听得进奇策,敢于孤注一掷。
袁绍优势太大,故而求稳,不愿冒奇险;曹操一无所有,故而不惧赌命。
两军对峙官渡,关键不在于正面厮杀死伤多少,而在于粮秣。
只要曹操能寻到机会,直击袁军囤积粮草重地,十万袁军无粮自溃。
当然,诩并非说袁绍必败。
若袁绍能够沉下心,采纳疲敌之策,不轻进、不浪战,徐徐消耗,曹操终究支撑不住。
可依袁绍性格,很难耐住漫长相持。”
贾诩顿了顿,话锋一转,又联系雁门军当下西域战局,尽显谋臣大局观:
“不过,无论官渡最终何人得胜,对我军都有利弊。
倘若袁绍获胜,短时间内无暇西顾,主公可在西域稳步对抗贵霜;
若是曹操险胜,其短期内无力彻底平定河北,袁氏会由此内乱,中原数年之内无力进攻我军辖地。
但有一点不可不察:无论曹、袁谁赢,北方一旦决出霸主,数年之后必然目光投向我军。
主公新编之云、并、凉新兵,乃是我军对抗袁绍或曹操之底牌,万万不可轻易消耗在与贵霜无休止拉锯之中。
当下上策:一边和塔克图持续相持,不断消耗贵霜有生力量;一边保留后备兵员,静观关东风云。
中原大乱未尽,是主公经略西域最好时机。”
田丰听罢,微微颔首,却依旧坚持自身判断,补充辩驳:“文和高估曹操险招之效。奇袭敌军粮草大营何等艰难?
袁绍不可能不重点设防。
若无内部之人作为内应,奇袭多半难以奏效。若无天大机缘,兵力鸿沟难以依靠奇谋填平。”
贾诩淡淡一笑,不再争辩:“世事成败,往往便是等那一丝机缘。
主公胸中自有权衡,静待中原战报即可。”
二人说完,齐齐望向主上赵剑,等候他发话定调。
赵剑听完二人截然不同的推演,田丰立足于现有硬实力研判大势,稳重持正;贾诩看透人心裂隙,善于推演绝境变局。
他没有立刻表露倾向,指尖轻轻敲击案几,缓缓开口,将自己的观点缓缓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