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江宁他们住的那条巷子也一样，巷口墙根下，一个戴着瓜皮帽的男人蹲在那儿，目光在巷子里来回扫着。
看到有人进出，视线就黏在人家手里的东西上，药包、纸袋、饭盒，一样都不放过，有时还伸长脖子，闻闻是不是什么治腿的中药。
周五晚上，哈市的夜风还带着凉意，江宁他们那个小院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门里透出来，院子里石榴树的影子一晃一晃的。
“哎，宁哥，你说他们天天搁这儿找啥呢？”立夏靠在桌边，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晃来晃去，手里抓着一把巧克力豆，往嘴里丢一颗，嚼得嘎嘣响。
“今天那个叫大毛的还放话，让我以后跟他们混，我呸，就他那点出息。”
“找你这个流落在外的太子爷呗。”江宁把工装外套挂在衣钩上，漫不经心地笑着，回头看了立夏一眼。
他也是才刚下班，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表，都快十点了，没好气地说：“你是不是该回去睡觉了？”
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点嫌弃，又带着一点催促，这家伙从早到晚都在他屋里，赖了一天了，嘴就没停过。
立夏撇了撇嘴，把最后几颗巧克力豆一股脑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他看了一眼自家大哥和小叔，两人连头都没抬，完全把他当空气。
“我真服了！你在厂里加班，他俩在家里加班，就我一个闲人，没劲透了。走了，你们也别熬太晚！”他嘟囔着站起身，趿拉着鞋就往外走。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沈越这才抬起头，唇角弯了一下，语气里透着只有对他才有的温柔：“肚子饿不饿？有烤鸡，应该还是热的！”
江宁看了一眼桌上那个油纸包，又看了沈越一眼，眼睛亮晶晶，笑道：“不饿，不过还能吃。”
拿过油纸包，一打开一股浓郁的肉香味扑面而来，鸡皮烤得焦黄，还泛着油光，满屋子都是一股馋人的肉香气。
拿了一个白瓷盘子，正要打算切开。沈越说：“不用切了，直接手撕着吃，要香一点。”
立春也抬起头，说了一句：“我们都吃过了，你吃吧。”又低下头继续看着手里的那些录音记录。
江宁也没勉强，扯了一个鸡腿，走到炕边坐下，挨着沈越，肩膀差点碰到肩膀，他咬了一口，鸡皮脆脆的，肉很嫩，含混不清地问：“哪家买的？”
“就上次吃春卷的那家，新上的。”沈越侧着头含笑地看他，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手上，又移回他的脸。“我让他多加了辣椒，还行吗？”
“可以，还挺辣。”江宁嚼着肉，咽下去，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谢谢。”他吃东西的时候有些快，却不会让人觉得粗鲁。
沈越看着他，伸手把他嘴角那点油光蹭掉了，拇指从他嘴角滑过去，快速地捏了一下他的脸，快到江宁都没来得及躲。
江宁也没说什么，继续吃着，他每天都要上班，沈越也一样，白天要忙李鹤洲的事，还要跑街道办，只有下了班才有时间。
但这些账本就是一个超级炸弹，根本不可能到带去办公室或者其他地方，人多眼杂，保不齐哪个角落里就有一双眼睛。
只能在这个小院子里，拉上窗帘，一页一页地翻，翻完了账本，还要看这些小弟的录音，李老二的录音。
每天晚上都要听，每天都有新的录音，一天都不能落下，更不能拖。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拖到后面，什么都晚了。
江宁扬手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把鸡骨头丢在垃圾桶里，拿纸巾擦了擦手指，看向立春，问：“录音看完了？”
立春把手里的那几页纸拢了拢，“还差两个，暂时都正常，没看出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重新拿起一张纸，用手指按住边角，“就是段一帆的事儿，林勇已经派人在找，还有王星那也一样。
基本上哈市能叫得出名头的地头蛇，都出动了人手，在找这个人。
“查那么严？”
“嗯。”立春点了点头，把那些打听来的消息一条一条地往外倒。“还有医院、小诊所、土郎中，都有人提前打过招呼，只要是治断腿的、开退烧药、消炎的，都让他们注意。
现在这些人，恨不得把哈市的地皮都翻过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江宁，目光里带着一点犹豫，段一帆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还受了那么严重的伤，骨头断了要接，烧要退，这些都是会留下痕迹的。
过了几秒，还是问了出来：“你那个地方……保险吗？”他的目光在江宁脸上停了一下，不是怀疑，是确认。
“保险啊，就算掘地三尺也找不到。”江宁那双桃花眼里带着笃定，看杨立春还是一脸的疑惑，索性把话说得再直接一点：
“放心好了。那天晚上就不在哈市了。而且离的远，这事不用操心。”
当天就把人送走了？？
立春听了，脑子里转了一下，从李老二家到城边上，骑自行车就要一个半小时，把一个受了重伤的人送出去？
用车，他有车吗？还是有其他帮手……有一大堆的问题想问，但没开口，小叔吩咐过，让他不要多问。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些字上，哪怕已经看了好几天，握着纸页的指尖还是忍不住发紧，心底那股翻涌的震撼，怎么也压不下去。
江宁这人的胆子实在太大了，单枪匹马就敢摸进李老二的地盘里，不仅找到人家的密室，还顺手搞出了这么一摊子事。
看着眼前这些账本和录音记录，还有手腕上那个看似普通的手表，谁能想到？这东西竟然还能录音。
他跟着小叔去了好几个地方，见了人，说了话。第二天晚上一看，记录全在上面。
连关门的声音，旁边人说话的声音，附近的声音，也都录了进去，他是真的想不明白，小叔也想不明白。
人不可貌相！
以前，他只觉得江宁长得实在好看，眉眼温润，笑起来像春风拂面，他和小叔站在一起时，就是最养眼的风景。
可现在看着手里这些足以颠覆整个哈市格局的底牌，心里只剩下无比地庆幸——幸好，幸好这尊大佛是他们这边的！
这种超乎常理的手段，根本不是靠什么脑力算计或者努力就能弥补的，如果江宁是对手，那根本没法打！
你连他拿什么布的局都不知道，怎么防？防不住，也防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