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躲好了。”海枫说完然后站起来往巷子里跑,消失在半掩的铁门后面。
男孩趴在地上,他爬起来想追,但巷子里已经没有人了。
于是他扶着墙走到巷口,然后他看见黑色的身影从阴影里跃出来,踩着路灯杆向上弹射了一次,滑翔着落入冒烟火场对面的楼顶,衣摆上隐约能看到鳞片的纹路。
龙煞,马卡布近年来新的义警。
爆炸发生后十分钟,街道被围上了警戒线。
消防车在呜哇呜哇地叫,但火势已经从三楼蔓延到了五楼,整栋楼的玻璃幕墙在热浪中一块接一块地炸裂,碎片哗啦啦地往下掉,下面的围观群众被推着往后退。
警车,救护车,新闻转播车。
还有人在里面。
马卡布市中心这栋居民楼是老旧商场改建的。
消防队长拿着对讲机站在人群前面,脸上的汗把领子浸成了深色:“三楼以上还有至少十二个人,但从三层到五层的楼梯塌了,全都掉到一起!侧面的安全通道被杂物堵死了,从外面根本进不去!”
旁边的消防员补充:“浓烟散不出去,全部封在里面,十分钟内不把人弄出来,全得熏死。”
围观的人群在骚动。
有人喊“我家里人在五楼!”,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大部分人只是看着黑烟往上顶,什么都做不了。
龙煞扫了一眼自己的腰带。
短棍在,钩索在,弹射器在,但破拆工具没有。
出门急了,也确实没想到。龙鳞风衣的防弹和滑翔功能救不了人,龙目墨镜能扫描结构弱点,但他没有工具去打破那个弱点。
“来不及了,我想办法冲进去。”他落地,在人群中出现,准备用肉身撞墙。
“别,别跳。等,等一下!”这时候有人挤了进来。
男孩手里提着塑料袋,他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大口,然后直起身。
里面装着几样东西:一管环氧树脂胶、一袋化肥(硝酸铵)、一小瓶丙酮、几根铝制晾衣架、一卷电工胶带、一个打火机。
龙煞看着他手里的袋子:“你要做什么?”
“我爸是工程师,他教过我爆破配比。硝铵六成,丙酮三成,剩下的助燃剂。不用太多,够炸开砖墙就行,但控制好当量不会伤到里面的人。”
龙煞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让他试试吧。”
男孩蹲下去,开始动手。
他把化肥碾碎,用丙酮调和,倒进铝衣架弯成的小管里,用电工胶带缠紧,留出一根引信。
三分钟后,巴掌大的简易爆破装置,绑在伸缩晾衣杆的顶端,被男孩递到龙煞手里。
“炸那个位置。”他把头探出指了指大楼三楼侧面的墙,“我爸说这种老楼的柱子是空心砖砌的,比实心墙好破。我算过了,炸完会开一个口子,碎块不会飞过去。”
龙煞接过晾衣杆,掂了一下重量。
他转身跃出,爬到三楼外墙。之后他左手手套吸附住墙,在空中稳住身形,单手把晾衣杆递过去,爆破装置贴在中段。
至于引信,男孩已经把打火机塞进他腰带里了。
“但愿有用吧,青年。”他拔出打火机,打火,点燃引信,然后松开晾衣杆,整个人往后退,龙鳞风衣在空中张开急停。
“砰!!!”
一声闷响,混凝土板像被人狠狠拍了一下。外墙裂开一道口子,碎砖往内侧飞出去,但落点果然离内部人员的位置很远。
直径半米左右的洞出现在墙壁上,黑烟从洞口喷涌而出,但洞口的边缘是齐整的,没有二次坍塌。
“好嘞!”龙煞冲进去。
里面浓烟滚滚,能见度不到一米。他弯着腰在地上摸,摸到第一个人的胳膊,拽起来,往洞口推。
一个,两个,三个。所有人都被熏晕了,他一只手拎一个,搬运货物一样往外扔。
消防云梯已经从地面升上来了,下面的人接住了第一个被推出来的人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洞口旁边的墙面上,爆炸的痕迹精确地控制在破开范围以内,没有一条裂缝延伸向天花板或地板。
第十二个人被推出来之后,龙煞从洞口探出身子,朝楼顶的方向看了一眼,弹射出钩锁离开了现场。
......
事件结束四十分钟后。
人群散了,消防车走了,楼里的火被扑灭。
龙煞蹲在不远处居民楼的楼顶水箱阴影里,正在检查自己腰带上被磨花的扣环。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男孩从楼梯口走出来。他看到黑色背影坐在月光底下,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离龙煞两米的地方停住了。
“我看到你进去了。”男孩说,“十二个人。都救出来了。”
“你做的那个东西,威力控制得不错。”龙煞偏了偏头,透过墨镜侧面的缝隙看了他一眼。
阿彬的肩膀松了一下,露出孩子应该有的笑容:“我爸教我的。他以前说,爆破是精确的艺术,不是乱轰。轰对了救人,轰错了杀人的也是你。”
“你爸教得好,可很抱歉,我不是政府,不能给你颁奖。”
二人沉默了几秒。
“我……”男孩开口了,“我什么都不要。名字我告诉你,我叫阿彬。我不要钱,不要奖励,不需要你给什么特别好的待遇。你让我帮你跑腿也行,帮你望风也行,我给你做炸药,那些化学东西我熟。”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
“我什么都不想干。就想当你的助手。”
楼顶的风又吹了一下,把远处消防水龙带滴落的水声带过来。
龙煞转过头。
“我没钱发工资。”
“我不要工资。”
“你可能会死。”
“死就死。”
面对着马卡布远处的城市轮廓线,龙煞叹了口气:“明天早上七点,南城区三街转角那个废车场门口。”
阿彬站在那里,用力点了点头。
......
时间回到现在。
想到曾经的助手,过去美好的回忆,海枫露出欣慰的样子。
可没持续多久,就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掐断了。
他的嘴角慢慢落下去,墨镜裂开的右半边倒映着废墟里明灭的火星。
下一刻,他的眼神沉了下去。
(可是他最后死于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