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剑飞从容抬手接过话筒,神色淡然。
一口纯正流利、毫无口音的美式英语脱口而出:“总统先生,晚上好。”
电话那头,白宫办公室内。
罗斯福倚靠在轮椅之上,手指捏着钢笔,面前摊着厚厚的亚洲战区情报汇总。
听见徐剑飞的声音,他语气有些平淡疏离,再也没有往日的热络亲近。字句之间透着难以掩饰的冷淡与隔阂。
与一个不受控制的人,还谈什么热络,最终都是路人罢了。
按照气急败坏有些人的意思,要不是他和爱丽丝家族已经深度捆绑,早就以国家安全的名义,让不是美国人的世界首富,一夜之间变成穷光蛋了。
“我的顾问先生,许久未曾收到你的消息。今日主动致电,想必是有重要情报,向我提供?”
语气客气,却带着明显的界限感。
罗斯福心中对徐剑飞的情绪极为复杂。
此人是纯粹的民族主义者,立场坚定,绝不依附任何外来势力,行事桀骜不驯,难以被美国掌控。
他的崛起,不符合美国战后掌控华夏的战略布局,更是直接阻碍蒋介石代理人计划的推行。
可即便心生忌惮,罗斯福也不得不承认徐剑飞的价值。
此人眼光毒辣、预判精准,每一次推演、每一条建议,无不命中战局要害。
过往两年,美国能在太平洋战场逐步扭转颓势,背后暗藏着徐剑飞的诸多战略推手。
现如今,美军依旧离不开他的战略预判,不敢轻易彻底交恶。
疏远、防备、忌惮,却又不得不依赖。
矛盾的心态,在罗斯福心中交织缠绕。
徐剑飞也摒弃私人寒暄,语气公事公办,没有半分多余客套。
“总统先生,我今日致电,正式向您通报一件,即将在中国战区爆发、足以改写太平洋战局的重大军事事件。”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让电话那头的罗斯福,神色凝重起来。
他坐直身躯,随手放下手中钢笔,沉声应答:“顾问先生,请您坦言。”
徐剑飞没有多余铺垫,直白简练,条理清晰地将日军一号作战计划,全盘道出。
讲明日军集结四十余万精锐,意图打通南北大陆交通线,连通南洋孤军,掠夺华夏战略资源,延续战争机器运转。
他语气冰冷,冷静剖析战败之后的连锁恶果,字字诛心。
“总统先生,这一次,相比武汉会战,日军兵力多一倍,而依照当前华夏各大战区的真实战力,兵力没有增加,核心没有国军主力,全部是三线杂兵,若日军发动全面进攻,中国战场必定千里大崩盘。
日军将会毫无阻碍实现战略目的,打通贯穿南北的陆上通道。
届时,困守南洋的日军残部不再是孤军,本土兵员、物资能够源源不断南下补给。
华夏境内的矿产、粮食、油料会被日军疯狂掠夺,输送至本土军工生产线。
日本的工厂将再度燃起浓烟,城市恢复灯火,战车油料充足,军舰修缮下水,战机重新铺满太平洋上空。
这尚且不是最恶劣的局面。”
说到此处,徐剑飞语气陡然加重,带着穿透电话线的压迫感。
“一旦华夏南线战区全面溃败,中国军队牵制驻华日军的作用,将会彻底消失。日军能够毫无后顾之忧,抽调在华112万日军,最少五十万驻华精锐,南下涌入东南亚战场、投身太平洋海战。
现如今盟军刚刚在太平洋战场,勉强夺取的主动,五十万精锐日军压境后,战场局势必将彻底翻盘。
我预判,若是局势恶化,美国想要再度扭转战局,最少要付出五十万美军士兵的鲜活生命。”
没有夸张修饰,没有刻意恐吓,只有冰冷直白、不容辩驳的残酷预判。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陷入漫长的死寂。
半晌过后,罗斯福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一丝谨慎迟疑。
“我需要咨询一下中国大使赫尔利将军,核实目前中国各路军队的真实战斗力。”
经历数次被徐剑飞忽悠,罗斯福早已生出警惕之心。
他不敢再盲目听信,必须求证中方真实军情,判断这场大战的危险程度。
“我等您回复。”
徐剑飞淡然应答,缓缓放下话筒,神色平静无波。
赫尔利身为美国驻华大使,同时兼任驻华军事顾问,麾下遍布情报特务,在华情报网络错综复杂。
他对华夏各大军队的了解程度,甚至远超光头本人,嫡系、杂牌、兵员、装备、战力,全部了然于心。
徐剑飞毫不担心核实结果,因为他清楚,真相只会更加印证自己的判断。
机要室内,短暂陷入清闲。
李梅打破沉默,亲自为两人冲泡纯正美式咖啡。
搪瓷咖啡杯冒着淡淡热气,醇厚苦涩的香气弥漫整间屋子。轻柔舒缓的西洋纯音乐缓缓流淌,冲淡了先前紧绷的杀伐气息。
李梅与爱丽丝轻声交谈,聊起美国本土的山河风光、当下民生现状、军工产业发展。
三人从容闲谈,气氛轻松舒缓,仿佛门外暗流涌动的权谋博弈、中原即将爆发的惨烈血战,都与他们无关。
没有人顾及门外之人。
机要室走廊拐角,王汉臣佝偻着身躯,悄悄缩在阴影之中,不敢靠近,不敢出声。
他隔着厚重木门,隐约听见屋内闲谈声,神色复杂,心绪纷乱。
此刻的他,如同透明的空气。
只要罗斯福点头应允,徐剑飞便能拿到美方全权支持。蒋介石的暗中算计、重庆的层层指令,在白宫总统命令面前,不堪一击。
他夹在结拜兄弟与顶头上司之间,进退两难、左右为难,不敢公然违抗蒋介石密令,也不愿眼睁睁看着徐剑飞求援失败、战死沙场。
心底残存的抗日良心,让他默默期盼,期盼这一通越洋电话,能够改写结局。
二十分钟,转瞬即逝。
寂静的机要室内,老式加密电话骤然响起清脆的铃声,尖锐短促,打破舒缓氛围。
李梅下意识上前,动作熟稔地抓起听筒,神色郑重。
“您好,总统先生。”
他安静聆听数秒,连连点头应答,随后恭敬地将话筒再度递向徐剑飞,态度愈发谦卑。
“徐先生,总统先生请您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