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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言情 > 都市 > 重生83:长白山上采参忙 > 第608章 老海头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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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五日夜,辽东湾营口海滨刮起了开春以来的第一场大风。风从东北方向的海面吹来,裹挟着咸湿的海水气息,拍打着王老大家那扇已经用了四十年的榆木门板,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

屋里,王老大盘腿坐在热炕头上,手里摩挲着一个拳头大的海螺壳。那海螺壳表面已经磨得光滑如玉,呈现出琥珀般的色泽,螺口处有道裂纹,用铜片仔细地修补过。

“这是我十八岁那年,在老虎礁捞到的,”老人用粗粝的手指抚摸着螺壳上的纹路,“那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出海,差点就回不来了。”

阿雅和四个年轻人围坐在炕桌旁,就着煤油灯的光,看老人手中的海螺壳在光影下泛着幽幽的光。窗外的风声呜咽,屋里炉火噼啪,这种氛围让人的心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准备好聆听一个漫长的故事。

“那是一九三九年,日本人还在的时候,”王老大把海螺壳放在桌上,声音低沉平缓,像是远处海潮的回响,“我十八岁,年轻气盛,觉得自己啥都行。我爹说今天风大,不能出海。我不听,非要一个人去。”

“我爹那时候四十八岁,已经是个老海把式了。他指着东北天边的黑云说:‘小子,你看那天,黑得像锅底。那是海风头,要来大风浪。’可我不信邪,我说:‘爹,我就在近海转转,不下远。’”

老人停顿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水是海带和红枣煮的,带着特有的咸甜味。

“我就划着那条我爹用了二十年的旧船出海了。开始还好,风不大,浪也平。我就在离岸三四里的地方下网。那时候海里的鱼真多啊,一网下去,能拉上来几十斤。我越打越来劲,就忘了时辰,也忘了看天。”

“等我觉出不对劲时,天已经阴得跟晚上似的了。风起来了,浪头一个比一个高。我的小船像片树叶,在浪里上下颠簸。我想往回划,可风太大,船根本不听使唤。”

王老大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惊涛骇浪的下午。阿雅几个人屏住呼吸,连煤油灯的火苗都似乎凝固了。

“浪头打到船上,海水灌进来。我拼命往外舀水,可舀出去一瓢,进来两瓢。船往下沉,我那时候才十八岁,真怕了。我喊‘爹’,喊‘娘’,可海上只有风声浪声。”

“就在我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船被一个浪头打到了老虎礁旁边。老虎礁是一大片礁石,平时船都要绕着走,可那天它救了我的命。船卡在礁石缝里,暂时沉不下去了。”

老人又喝了一口茶,继续讲述:“我在礁石上趴了一夜。风大,雨急,我又冷又饿又怕。天快亮的时候,风小了些,我在礁石缝里发现了这个海螺。”

他拿起那个海螺壳:“当时它还活着,在礁石上慢慢爬。我捡起它,看着它伸出触角,看着它缩回壳里。我突然就想,连这么个小东西都能在海里活下来,我一个大活人,怎么能死?”

“太阳出来时,风停了。我用破船板做了个筏子,抱着那个海螺,一点一点划回岸。到家时,我爹我娘正站在海边哭,以为我没了。我娘看到我,直接晕了过去。”

王老大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从那以后,我就懂了:海能养人,也能要人命。在海上,不能逞强,不能大意。这个海螺壳,我留了一辈子,就是提醒自己:敬畏海。”

阿雅轻轻抚摸着那个温润的海螺壳,能感受到它承载的重量。这不只是一个贝壳,是一个少年与死神擦肩而过的见证,是一个老海头一生的警醒。

“王大爷,您后来还遇到过危险吗?”李强忍不住问。

“多了,”老人笑了,那笑容里有沧桑,也有坦然,“海上讨生活,哪有不遇险的?但最危险的不是风浪,是人。”

他讲了一九五八年“大跃进”时期,上面要求“放卫星”,把渔业产量报得越高越好。村干部逼着渔民日夜不停地出海,网眼越用越小,连鱼苗都不放过。

“那时候我三十多岁,已经是生产队的捕捞队长了。村干部给我下命令:一天要交五百斤鱼。我说:‘书记,海里的鱼不是地里的庄稼,说有就有。这么打,明年就没得打了。’”

“书记说:‘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完成今年的任务。’结果呢?我们日夜不停地打,网眼从三指宽缩到一指宽,什么鱼都打。打到后来,一网下去全是手指长的小鱼苗。”

王老大的声音里带着痛惜:“那真是造孽啊。小鱼苗捞上来干啥?喂鸡都嫌小。可不上交不行,交不够数,要挨批斗。我们队里老海把式气得直跺脚,说这是要绝了海里的种。”

“第二年,真应了老把式的话。海里几乎没鱼了。一网下去,空荡荡的。交不上鱼,队里人饿得吃海菜,吃海草。我那时候才真正明白我爹说的:海有海的规矩,人不能乱来。”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作响。窗外的风似乎小了些,但海浪拍岸的声音依然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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