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圣恩沉默三秒,他知道里面可能是什么,便伸手攥住挂坠,紧紧握了一下,把项链摘下来,放在许鸮崽手里。
“拿走。”
“这是你一直想要的。”许鸮崽看着顾圣恩,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淡淡的笑。那笑容淡到像冬天窗户上结的霜,太阳一出来就化了。
“过去想,”顾圣恩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现在不了。”
许鸮崽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像是只是和他在平静的交谈无关紧要的事情。他把项链揣进口袋,转身朝门口走去。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微微停了半步。
顾圣恩看见许鸮崽肩膀微微抬了一下,像是在深吸气,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走廊里的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像是一棵树苗连根拔起。
顾圣恩把脸埋进枕头里,再醒来的时候,天暗了。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床边。
之后许鸮崽再也没有来。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顾圣恩数着日子,到了三个月后的五月初夏,院子里设备突然开始消失。
先是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仪器,被穿着白大褂的人一台一台搬走。然后是围栏,那些顶部倾斜的、画着生化危险标志的围栏,被工人们一片一片拆下来,装上车,运走了。
草坪上那些军用帐篷接连消失,像退潮时海岸上的贝壳,被浪卷走了。
这天,一群医务人员取样后无声离开。劳伦斯又默默走进来视察,他穿着一件卡其色西装,冷静的对他说:“上个月我们取样本时,给你做了实验性治疗。这个月血检,你已经基本康复,没有传染性了。恭喜你。”
顾圣恩盯着他,麻木的脑子像卡壳一样:“我……康复了?”
“是。”劳伦斯笑了一下,“我们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成功了。”
顾圣恩扶着床边,慢慢撑起身体:“许鸮崽在哪?”
劳伦斯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油绿的草坪上:“他说要gap一年。”
“gap?”顾圣恩蹙眉道,“我们国家不会gap。他干什么去了?”
“不清楚。”劳伦斯摇摇头,“大概是想找个地方休息调整,重新开始。”
顾圣恩立刻拿起手机,拨许鸮崽的号码,听筒里冰冷的女声一遍又一遍地说“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庄园没了围栏,阳光照在他身上,风吹在他脸上,一切都是自由的。
顾圣恩感觉不到自由,他的身体里有一个大洞,风灌进去,呼呼地响,什么都填不满。
天是蓝的,树是绿的,草是青的。世界还在运转,只有他的世界停了。
他独自一人坐在房子里,想起那条项链。那枚他不敢打开的挂坠。他亲手拒绝的……是什么?他拒绝了什么?许鸮崽最后一次靠近他的机会?他自己最后一次被爱的机会?
他不知道。
他做了一件蠢事。一件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蠢的事。
第二天,他飞了十几个小时,从机场打车直奔托斯卡纳的乡下那一栋石头砌的老房子。
第三天,他站在那扇门前,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敲门。
一下,两下,三下。
门“吱”一声开了。
一个男人探出头来。高个子,深色的头发,深邃的眼眶,下巴线条像刀削过一样硬朗。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
这个男人看起来像一个刚从杂志里走出来的意大利男人,和许鸮崽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顾圣恩从没见过他。
“你好,”男人说,意大利口音的英语,低沉沉稳,“你找谁?”
“你他妈是谁?”顾圣恩声音劈,冲着门内大喊,“许鸮崽!”
意大利男人眼睛眯了一下,目光从上到下扫过顾圣恩:“请你离开。”
“你他妈是谁?!”顾圣恩大声吼道。
“我是许鸮崽的男朋友。”意大利男人平静道,“请你离开。”
顾圣恩拳头挥出去了,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男人颧骨上,冲了进去。
房间里,蓝色的莲花灯开着,许鸮崽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纯棉淡青色家居服。他漂亮的眼眸抬起,看了顾圣恩一眼,眼神淡得像在看一个不太熟的客人。
“顾总,好久没见。有事吗?”
顾圣恩喘着粗气,盯着这张他朝思暮想的脸。许鸮崽下巴更尖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波光荡漾,像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鸟眼睛。
“外面那个混蛋是你男朋友?”顾圣恩声音发抖,“你他妈现在喜欢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