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圣恩喉咙发干，盯着许鸮崽嘴唇，现在它们就在他面前，不到十厘米的距离。他只要低下头，就能碰到。
但他的嘴唇像被焊住一样，动不了。他想亲他，但亲了，就结束了。不亲，至少还有一分钟。哪怕这一分钟正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许鸮崽呼吸很轻，像一块被阳光晒了一整天的石头，表面滚烫，里面冰凉。
顾圣恩，手心出汗，黏黏的，十根手指像是长出了蹼，无法伸展。
两人僵持半晌，谁也没动。
突然主卧门后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像沉重的东西猛地摔在地上。
许鸮崽肩膀绷紧，冲进房间。顾圣恩愣一秒，跟了上去。
主卧房间窗帘拉着，光线很暗，空气里有一股药味。一个小孩倒在地上，一个轮椅翻倒在他身旁。
许鸮崽跑到轮椅前，双手把小孩架上轮椅，一手扶住孩子肩膀，另一只手拉起毯子盖住小孩的腿。
“没事了。”许鸮崽声音低沉柔和，“我在这里。”
小孩头歪着，脸朝着窗户的方向。就在这时，风吹高窗帘，照亮孩子的脸。
顾圣恩盯着那张脸，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小鱼眼睛半睁着，瞳孔像蒙了一层雾。嘴唇苍白，嘴唇上有干裂的皮。
“我儿子怎么了？”顾圣恩跑到小鱼面前，声音发抖。
“他不是你儿子。”许鸮崽冷语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怎么不是我儿子！”顾圣恩又往前走一步，膝盖碰到床尾的铁架，“砰”一声响。
“你和他，”许鸮崽抬眼看他，“没有血缘关系。”
顾圣恩喉咙发堵，不服道：“他叫我小爸。他生病了？为什么坐轮椅？”
许鸮崽没理会顾圣恩，手按在小鱼手掌上，指腹轻轻按着那层薄薄的皮肤。
顾圣恩追问：“许鸮崽，你为什么要休学？你为什么要和劳伦斯说你要gap？”
许鸮崽手从小鱼手上收回，放在膝盖上，攥成拳：“你生病期间，洛梵抑郁突然加重，她抱着小鱼从五楼跳下来。”
顾圣恩脑子“轰”地一声炸开。
“洛梵死了。”许鸮崽手指在膝盖上攥得更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像在掐着什么东西，不让它跑出来，“小鱼受重伤...
我现在没有时间管你，顾圣恩。”
顾圣恩腿发软，手扶着床尾铁架，指甲扣进那些冰冷的金属缝隙里。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后背上，却如坠冰窟。
“你知道的够多了。走吧。”许鸮崽起身，对着顾圣恩微微点头，“不送了。”
顾圣恩走到许鸮崽面前，不敢置信：“你不告诉我，要一个人扛？”
许鸮崽抬起头，看着他：“你康复自由了，你有你的生活了。我的病也好了，我没有通知你的义务。”
顾圣恩盯着他的眼睛：“什么叫你的病好了？！”
“蘑菇没了，那些奇怪的感觉消失殆尽。”许鸮崽微微勾起嘴角，像是在说一件如释重负的大喜事。
“许鸮崽。”顾圣恩低声喊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在这样的时刻喊他的名字。
许鸮崽笑容加深了，他深吸一口气道：“我本来就喜欢女人，能做回真实的自己是件高兴事，不是吗？”
“外面的保镖说他是你的男朋友。”
许鸮崽转过身，看着轮椅上的小鱼：“他编的赶你走的借口，你不满意 ，那我就实话实说，我现在身体心理都对男人没兴趣，也没时间和你胡闹。
许鸮崽停顿片刻：“我的儿子病了，顾圣恩。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顾圣恩疼得喘不上气，转身蹲在轮椅前，手握住小鱼的手：“小鱼，我是小爸。小爸来看你了。”
小鱼手动一下，眼睛呆滞的看一眼顾圣恩，急忙抽回手。
顾圣恩转头看向许鸮崽：“我儿子到底怎么了，许鸮崽！”
“你走吧。”许鸮崽说，“小鱼需要休息。”
“我不走。”
“顾圣恩。”
“我不走。”
许鸮崽转过身，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成琥珀色：“你留下来干什么？你是医生吗？你能治好他吗？你能让他站起来？”
顾圣恩低吼道：“他是我的儿子，我会想办法！”
“他和你没有半点关系，我和你也没有半点关系。”许鸮崽推着小鱼的轮椅远离顾圣恩，安抚的摸摸小鱼的头。
顾圣恩心脏紧缩，鼻腔发酸，喉咙梗塞：“我的儿子，你都不让我认？”
“你让他掉进冰窟窿差点冻死那次就已经不是他父亲了。”许鸮崽平静道，“我们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