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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言情 > 穿越 > 睡前小故事集A > 第1季第一章第四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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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三生把信纸放在画案上,放得很轻,像是怕把它放重了就会碎掉。铁壶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很久,蒸汽把壶盖顶得噗噗响,没有人去关。阳光又移了一个角度,从天窗的东边移到了西边,光柱里的灰尘缓慢地翻涌,像是水底被搅起来的细沙。

“这不可能。”

柯依柳说。她的声音很稳,比她预想的要稳得多。修复师的职业本能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当一件东西的真伪存疑时,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验证。她把扇子放回盒子里,拿起那封信,凑到天窗下最亮的那一道光里。

“信纸是桑皮纸。”她说,语气像一个在给学生上课的讲师,“纤维粗糙,帘纹不匀,是元代手工抄纸的典型特征。纸面有黄斑,是纤维素老化的自然现象,人工做旧做不出这种不均匀的分布。折痕处的纤维已经断裂,断口陈旧,没有新撕的毛边。墨是松烟墨,墨色发灰,和清代以后流行的油烟墨完全不同。笔迹——柳体楷书,结字方正,横画细竖画粗,是典型的元代书风。”

她放下信纸,看着白三生。

“从材质和书风判断,这封信的书写时间不会晚于明代中期。至少六百年。”

“所以信是真的。”白三生说。

“信是老信。但内容——”

柯依柳没有说完。内容不可能是真的。一个元代的画师不可能知道一个二十一世纪画家的名字。这是最基本的因果律,是这个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如果这个逻辑可以被打破,那她二十七年建立起来的一切认知都将土崩瓦解。

可问题在于,白三生收到的那个木盒子,寄件地址是“浙江龙泉大窑村”。大窑村是龙泉窑的核心窑址所在地,至正十年柳问的父亲就是那里的窑工。而收件人写的不是白砚行,是白三生——这个名字,柳问在信中用同样的三个字写了出来。

一个人不可能在六百多年前写出一个六百年后才被创造出来的名字,除非——

“除非他真的知道。”白三生说。

他走过去把铁壶从电炉上提下来,放到一边的石板上。壶盖又噗噗响了两声,安静了。他靠在画案边上,两只手撑着桌沿,低着头,像是在看那些墨迹斑斑的毡子,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我有一个问题。”他说。

“什么?”

“柳问在这封信里说,扇子上的女子叫柳依,是他的女儿,也是我前世的妻子。那么——”

他抬起头来,看着柯依柳,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她无法命名的不安。

“柳依姓柳。她父亲姓柳,她自然也姓柳。可你姓柯。”

柯依柳愣住了。

这是一个她没想到的问题。她的理智正在忙着质疑这封信的真实性,忙着用材质分析和年代判断来筑起一道防线,根本没有余裕去思考信里的具体内容。但白三生直接跳过了“信是不是真的”这个问题,进入了一个更深的层面——如果信是真的,那么柳依和柯依柳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长得一模一样。手腕上同样的位置有一道玉镯的压痕。她能看到画里的山水意境,而他画里的僧人她能在古画里看到。她的祖父留下了“半”字盏,他的祖父留下了“壶”字墨。这一切指向同一个结论——她就是柳依。

可她姓柯。

“可能柳依嫁人了。”柯依柳说,“改姓夫姓。”

“嫁给了谁?”

柯依柳低头看了一眼信纸。柳问在信里说得很清楚——白三生是柳依“前世的妻子”。不是“前世的女婿”,是“前世的妻子”。这句话的指向很明确:柳依嫁给的人,就是白三生的前世。

“那白三生的前世是谁?”她问。

白三生没有回答。他从画案上拿起那封信,把那一行字重新读了一遍,读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拆开来,从笔画里面找到隐藏的信息。

“‘三生:扇子上的人,就是你要找的人。她叫柳依。是我的女儿。也是你前世的妻子。’”

他读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信纸翻过来。

信的背面还有字。

刚才柯依柳只看了正面,没有翻过来。白三生翻过来之后,她看到信的背面用更细的笔画写了一行小字,墨色比正面淡了很多,像是写信的人写到这一行时笔上的墨已经快用尽了,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至正十年十月,余于龙泉窑作《青花瓷片图》,图中僧人即君前世之相。君前世者,无名僧也。西行求法,殁于流沙。余感其志,写其影于瓷上,以寄追思。后十一年,余将离世,作此书以付后人。若有缘者得之,当知三生因果,如环无端。柳问绝笔。”

白三生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然后把信纸放在画案上,慢慢蹲了下去。

他没有哭,没有发抖,没有说话。他只是蹲在那里,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一尊被时间磨损了的石像。天窗上的光落在他后背上,把藏青色衬衫照得发白。柯依柳看到他后颈上有一颗痣,很小的痣,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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