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成之后，她，得留在我的身边。”
话音刚落，林晚猛地站了起来，面色微怒，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三娘这是何意？若是不想做，说一声便行了，可还要扣我的人？我告诉你，莹莹要跟着我，哪也不会去的！”
她这一站起来，气势十足，连挞拔冽都被吓了一跳，他连忙跟着站起来，拉住林晚的袖子，低声劝道：
“林姑娘，别激动，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易三娘却丝毫不恼，反而笑了笑，伸手示意林晚坐下：
“林大人别急，听我说完可好？”
林晚胸膛起伏了几下，平复了一下心情，又重新坐了下来，但脸上的神色依然不太好看，她倒要看看，这个易三娘能说出什么道理来。
易三娘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这才缓缓解释道：
“我留着她在我身边，没有别的目的，主要是想将我这门子手艺传下去。”
“什么？”三人都有点吃惊，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传手艺？
就凭看了一眼莹莹的手，就要把自己的独门绝技传授给她？
这也未免太草率了吧？
易三娘看出了他们的疑惑，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诸位有所不知，这人皮面具，不是任何人都能做的，不是说你学了就会，也不是说你勤快就能做好，这玩意儿讲究天赋，讲究缘分，但最重要的，是得有一双好手、巧手，你们看——”
她说着，站起身来，走到莹莹身边坐下。
莹莹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去，却被易三娘轻轻握住，她举起莹莹的右手，将手掌摊开，展示在众人面前。
“此手手指纤细修长，中指长约四寸，食指及无名指长约三寸，且有四节手指骨节。”易三娘一边说，一边用指尖轻轻划过莹莹的每一根手指，像是在丈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林大人，挞拔公子，你们看看自己的手，是这样吗？”
林晚和挞拔冽对视一眼，各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林晚的手虽然也算纤细匀称，但比起莹莹来，明显短了一截，而且只有三节指骨。
挞拔冽的手就更不用说了，常年习武之人，手掌宽大粗糙，骨节突出，指腹上全是老茧，跟莹莹的手一比，简直就是熊掌和玉雕的区别。
两人都摇了摇头。
林晚又仔细看了看莹莹的手，这才发现，之前都没有细看过，此刻认真观察，莹莹的手指确实与普通人大不相同。
她的手指异常修长，比例极好，骨节分明却不突兀，皮肤白皙细腻，几乎看不到毛孔。
最奇特的是，她的每一根手指都有四节指骨，比常人整整多出一节，这使得她的手指看起来格外纤长灵巧，像是上天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易三娘像看宝贝似的捧着莹莹的手，眼中满是狂热和欣喜，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这双手，我毕生都在寻找，怎么都没有找到，没想到今天却阴差阳错送上门来了！你们可知道，制作人皮面具，最难的不是雕刻，不是上色，而是那些细微之处的处理和衔接，要做到天衣无缝，让面具贴在脸上如同真皮一般，就需要一双极其灵巧的手，能够感知到最细微的纹理变化，能够做出最精准的切割和拼接。”
“而莹莹这双手，天生就是做这行的料！”
她越说越激动，握着莹莹的手不肯松开，仿佛生怕一松手，这双宝贝就会消失不见。
林晚和挞拔冽都明白了，看来，不答应易三娘的条件，她是不会帮忙做面具的，可要让莹莹留在一个陌生人的身边，学习一门她从未接触过的手艺，林晚心里实在是放心不下。
她看着莹莹，轻声问道：
“莹莹，你可愿意留在三娘身边学这门手艺吗？”林晚内心不免还是有些紧张，这事儿成与不成，怎么说也得征求一下她本人的意见。
挞拔冽也紧张了起来，目光在莹莹和易三娘之间来回逡巡，他虽然希望易三娘能帮忙做人皮面具，但如果莹莹不愿意，他也绝不会勉强人家一个小姑娘。
莹莹低着头，沉默了许久，屋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石榴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天窗洒进来，在莹莹的发顶投下一圈淡淡的光晕。
终于，莹莹抬起头来，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明媚灿烂，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强，像是努力想要表现得开心，却怎么也掩不住眼底的不舍和失落。
“林姐姐，挞拔公子，莹莹愿意。”她的声音清脆，却微微发颤。
“莹莹什么都愿意，上刀山下火海都愿意，只是……只是莹莹以后不能再陪在林姐姐身边了。”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林晚看着莹莹强撑着的笑容，只觉得心头一酸，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这个傻丫头，明明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却还要笑着说愿意，就是为了不让她为难。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莹莹的脸颊，指尖感受到那细腻温暖的触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和不舍，她看着莹莹的眼睛，郑重地说道：
“你放心，等你学成后，林姐姐一定八抬大轿来接你！”
莹莹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她扑进林晚的怀里，紧紧抱住她，声音哽咽：
“林姐姐，你一定要来接我，一定要来……”
林晚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一定，一定。”
易三娘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是不忍再看这般场景，她便起身去忙活其他的事去了。
一盏茶后，易三娘又转身回到了桌旁，手上多了一张边缘有些泛黄的宣纸，她将这张宣纸放在了桌上，然后对着林晚说道：
“林大人，虽然方才我们已口头达成了约定，但空口无凭，这字据还是得立一下！”
“若是事成之后你们反了悔，我易三娘……哼，你们自己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