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本座记住了。”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随和亲切的林姑娘，而是那个执掌太医院、一言九鼎的三品大员，她的语气虽然轻，却同样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她转过身，拉起莹莹的手，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挞拔冽左右看了看，也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朝易三娘挥了挥手，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易三娘站在原地，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巷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身走进了那间昏暗的工作室。
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出了白蹄京。
清晨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马车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了门，小贩们开始摆摊吆喝，炊烟袅袅升起，飘散着早点的香气。
挞拔冽坐在车辕上，悠闲地甩着缰绳，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车厢内，林晚紧紧地握着莹莹的手，耐心地交代着接下来的事情，她看着莹莹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像是面对着自己的影子。
“莹莹，从今天开始，你便是太医院首座了，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一定要记在心里。”林晚的语气郑重而严肃。
莹莹乖巧地点了点头：
“林姐姐说吧，莹莹记着呢！”
林晚抬手，轻轻地敲了一下她的头，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教训的意味：
“要自称本座。”
莹莹摸了摸被敲的地方，吐了吐舌头，然后端正了神色，学着林晚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本……本座知道了。”
林晚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大约三天后，太医院的队伍便要启程前往岭南医治瘟疫，这一切都是以你为主导，在前往岭南之前，你在太医院内，能不要说话就尽量别说话，自己在房间内要多多练习我的口音，记住，言多必失，尤其是在那些老狐狸面前，一句话说不对就可能露出马脚。”
莹莹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可当听到“瘟疫”两个字时，她的眼中还是闪过一丝胆怯，她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道：
“瘟疫吗？莹莹可没这方面的经验呀，医术也只是略懂一些皮毛。”
林晚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她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书本，封面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医典纪要》四个字，这本书足足有两指厚，纸张的边缘已经被翻得有些毛糙了，显然是经常被人翻阅。
“这是我这些日子连夜赶出来的。”林晚将书交到莹莹手中。
“里面详细记载了太医院的人物和官职，还有岭南瘟疫所要用到的药材、药方、治疗过程、后续的收尾治疗，以及一些常见的疑难杂症处理办法，你没事的时候就多拿出来看看，相信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莹莹接过书，翻开扉页，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不仅有文字说明，还有一些精细的插图，标注着各种草药的形态和炮制方法。
她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起初还有些忐忑，但越看越是投入，越看越是入迷，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医理，在林晚的笔下变得条理清晰、通俗易懂，配上详细的注解和图解，让人一看就明白。
她看得两眼放光，脸上渐渐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她合上书，抬起头，直视着林晚的眼睛，声音清脆而坚定：
“本座，都记住了。
林晚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心中忽然有些恍惚。
她仿佛看到了刚刚穿越而来的那个自己——那个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什么都不懂、只能小心翼翼摸索前行的自己。
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一双眼睛，带着迷茫和不安，却又藏着不服输的倔强。
然后她释然地笑了起来。
得此女，舍了天下又如何？好好调教一番，日后说不定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她正想着，眼角的余光忽然瞟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挞拔冽不知何时掀开了车帘的一角，正偷偷摸摸地往车厢里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莹莹身上，嘴角还挂着一丝傻笑。
莹莹也察觉到了那道目光，抬起头来，正好对上挞拔冽的视线，她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像是熟透的苹果，连忙低下头去，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回看了挞拔冽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羞涩和欢喜。
“这两人，郎情妾意，倒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林晚嘴角不禁微微上翘。
“等自己以后有了话语权，看看能不能凑合他们俩，一个是西凉王之子，虽然暂时落魄了，但骨子里的贵气和胆识还在；一个是自己身边的贴心人，聪慧伶俐，又肯吃苦耐劳，这两人若能走到一起，倒也是一桩美事。”
“咳咳！”林晚轻咳了两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眉来眼去，她板起面孔，故作严肃地问道：
“挞拔公子，你看够了吧？太医院可到了吗？”
挞拔冽被她这一咳吓了一跳，连忙缩回脑袋，老脸也不由得一红，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回道：
“林姑娘，已经到门口了。”
林晚转过头，看着莹莹：
“到了，你快些下去吧。”
莹莹恋恋不舍地看着林晚，眼眶又有些泛红，她又转头看了看车帘外的挞拔冽，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掀开车帘，一鼓作气地跳下了马车。
林晚掀开车帘的一角，悄悄向外望去，只见太医院门口的两名守卫看到莹莹走过来，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参见林首座！”
莹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微微颔首，朝那两名守卫点头示意，动作从容而自然，没有丝毫慌乱，她挺直了腰板，迈着稳健的步伐，一步一步走进了太医院的大门，那背影竟真的有几分林晚平日里的风采。
林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心中默默念道：
“莹莹，你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回来……”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城外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