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小小的自得:“就算如此,我靠着自己摸索钻研,也硬生生参悟开发出了两套全新的衍生技法,不算给师父丢脸吧?”
“能自创技法,自然是好事。”
星依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欣慰,语气也柔和了几分,褪去了方才的冷厉:“以前是我太过疏忽,疏于教导,耽搁了你学习。是我太过武断,不该否定你的路子。空间数学一脉本就天赋绝伦、前景无垠,你继续深耕即可。生物学不必强求,就当一门旁支兴趣修习,能成便是锦上添花,不成,也无半分损失。”
“好嘞,多谢师父!”
屈曲咧嘴一笑,心态瞬间轻松下来,随即故意眨眨眼,半开玩笑地打趣:“不过师父,你就一点都不怕吗?不怕我日后再为了以太派的指令,再次背刺你?”
这话一出,星依稚嫩的脸庞瞬间染上一层显而易见的愠怒,显然是想起了昔日铸源镇,被自家徒弟出手相向的旧账,心头微气。
她抬手在身前随意挥了挥,像是挥去那点不愉快的过往,语气带着绝对的自信与傲然,淡淡开口:“我实话告诉你,如今的天下,以太派所有人尽数加起来,都未必是我的对手。”
“唯一能压我一筹的,唯有向心力。可他早已身死落幕,只剩些许遗留符箓。那些符箓纵然神异,留存至今,威力也不及他本人万分之一。”
她抬眸看向一脸懵懂的屈曲,语气笃定无比:“而你们整个以太派,倾尽所有人之力、所有技法底蕴,时至今日,依旧连他残留下的符箓威力都无法逾越。你觉得,你们,凭什么与我为敌?又凭什么背刺得了我?”
烛火摇曳,少女娇小的身躯里,透出的是凌驾世间所有势力的绝对底气。
她定定看着烛火下眉眼清澈、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屈曲,眼底的冷冽与傲然悄然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穿越了数十年刀光剑影、血海深仇的怅然与怀念。
烛火跳动的光落在她稚嫩的小脸上,映出眼底深处藏不住的落寞,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放得极轻,像是在对着遥远的过往低语:
“有时候看着你,就好像一下子回到了蝉族最鼎盛的那些年,看见了青蝉一样。他是我同宗的师兄,也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傻的人。整天把‘侠’啊‘义’啊挂在嘴边,是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可他偏偏敢去做,敢对着纤心吴公挥剑,哪怕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也从未有过半分后悔。”
屈曲听得入了神,愣了愣,忍不住挠挠头,问出了心底藏了许久的疑惑:“可是师父,你明明是伊亡卖给蝉族的人质啊,怎么会对蝉族有这么深的感情,这么留恋那里呢?”
“你说我是人质,我自己也一直觉得我是人质。”星依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苦涩又释然的笑,“可蝉族上下,从来没有一个人把我当过人质看。他们把我当成正常考入生物宗的外族弟子,一视同仁。”
“衣食住行,样样不曾亏待我;宗门授课,从不藏私;有人欺负我,师兄师姐会第一个站出来护着我。整整三十年,无一人歧视我,无一人欺凌我,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我说。”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闪过一丝水光,转瞬即逝:“这样的地方,我不留恋,难道要留恋那个为了一件死物,亲手把我卖掉、连头都不回的伊亡吗?”
“说起来,我最近倒是听说伊亡过得挺不错的。”屈曲摸着下巴,思索着说道,“他现在在政治宗谋了个不错的差事,风头正盛,还告诉我,说要重振依族,恢复往日荣光呢。”
星依被他这番天真幼稚的话直接气笑了,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笃定:“你还是省省这份闲心吧。当年依族覆灭,本就是以太派出情报、无字朝廷出兵力,联手做的局。以太派拿走了他们觊觎已久的无名者,无字朝廷铲除了一个潜在的心头大患,双方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这种情况下,你觉得无字朝廷会眼睁睁看着依族卷土重来吗?绝无可能。只要吴公族还有一个脑子正常的人,就绝不会容忍依族重建,给自己留下后患。白依那个复兴依族的梦,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空。”
屈曲闻言,不由得重重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惋惜。
“你现在没空替别人惋惜,该担心担心你自己。”星依收起笑意,神色骤然变得严肃起来,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凝重得像是压着千斤巨石,“你到现在,还感觉不到山雨欲来的气息吗?琉周这潭水,早就已经浑得看不见底了,一场天大的风暴,马上就要来了。”
“一旦琉周局势有变,最先死的,一定是那些在外潜伏的卧底,也就是兰螓儿这一类人。他们本就是各方势力扔出来的棋子,用完即弃,更何况兰螓儿传递回去的情报,全是真假掺半的废物信息,无字朝廷一旦察觉,第一个清算的就是她。”
“第二波死的,是那些被各大势力雇佣的外部闲散人员,比如丘银之流。他们本就身份不明、暗藏私心,局势一乱,必然会被当成不稳定因素,率先清除。”
“而如果这一次,无字朝廷成功稳固了自身在琉周的统治,第三波死的,必然会是你这种来历不明、偷偷混入琉周、意图未知的外来者。”
星依的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等到他们清理完内部隐患,腾出手来,只要还有余力,一定会立刻对以太派或者七烛守望教出手。”
“哪怕一时半会打不下来,也会出兵试探,摸清你们的虚实强弱。可向心力已经死了,如今的以太派,不过是外强中干的空架子,真要是面对无字朝廷的大军压境,你觉得,你们能挡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