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龙在一场受访中感叹,近一年多来,他明显感受到大众心态在发生变化。
他访谈了那么多名人,但现在人们“对精英的故事,往轻里说是缺乏连接感,往重了说甚至是反感”。
现在的受众不想听精英大谈自己的成功人生,而想知道和自己一样的小人物是怎么生活的。
他的结论是:“必须考虑公众感受。”
他说:“时代在悄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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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钟书写过一句,男人的体面是给外人看的,底子是给家里人兜的。
缺少了温政的约束,再加上李玉龙也想做事,报社又在催,李玉龙离开了胡同书院,从逐渐写稿,开始完全恢复了在《申报》的工作。
胡同其实很担心,对李玉龙说:“温政离开之前,反复叮嘱,让你这段时间更要小心谨慎。”
李玉龙笑了:“日本人的监视早就放松了,他们也不可能这么长时间地盯着一个人。”
胡同想想,也是的。
斧头帮也松懈了。
因为没有发现日本人继续盯梢的迹象,王礁也撤回了人员,仅是要下面的人“注意日本人动向。”
南子确实没有监视李玉龙。
“看住”李玉龙的是安西。安西也有手下,他的手下是跟随他多年的人,这些人并不是特高课的人,属于安西公馆。
他虽然眼睛瞎了,手下的耳目并没有瞎。
他的手下甚至比特高课更善于从万人中跟踪,更善于从蛛丝马迹中调查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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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隐私的东西能让自己快乐一点”。
这不是一句话,也不是一首现代诗,更不是一首日本和歌,这是一个人的名字。
这个名字,与一个特殊的日本人有关。
这个日本人的代号,就叫隐私。
他最大的擅长,就是查隐私。他甚至可以查到你七岁偷看表姐洗澡,八岁偷了一条女生的内裤。
十里洋场的霓虹泡在潮湿的夜雨里,租界的街巷藏着数不清的明暗交易、权谋秘辛。没人知道,这片鱼龙混杂的天地里,藏着一个最特殊的日本人。
他三岁就到了中国,一口流利的上海乡话,比许多上海人还地道。
安西给他定的代号,没有刀光,没有杀伐,不沾风月,不带锋芒,只有两个平淡到极致的字:隐私。
圈内知晓这个代号的人极少,可但凡听过的,心底都会莫名发寒。
旁人特工擅长狙击暗杀、窃取密电、卧底潜伏,唯有他,穷尽半生,只练一门本事:查尽天下隐私,扒光所有人藏在骨头缝里的秘密。
没人见过他动枪,没人见过他刑讯,他从不用凌厉手段逼人开口。他的武器最无形,也最致命,是人心深处不敢示人、刻意掩埋的所有隐秘。
他不像混迹租界的情报客,没有西装革履的精致模样,也没有特务惯有的阴鸷凶狠。
多数时候,他只是人群里最普通的影子。
有时是外滩街边擦鞋的小贩,有时是洋行打杂的普通职员,偶尔也会化作日式茶馆沉默的账房,一身素色和服,眉眼清淡,寡言少语,站在角落里便会被人彻底忽略。
他从不追着情报跑,他只等秘密自己露头。
寻常探子查情报,查的是公文密信、人员名单、接头暗号。
可“隐私”查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他会记住一个高官每晚入睡的时辰,会摸清对方独处时细微的习惯;他能查清一个袍哥头目藏在城外的私宅、不愿公开的亲眷、见不得光的债务纠葛;他洞悉地下工作者不为人知的软肋、无人知晓的过往缺憾、心底最柔软也最脆弱的执念。
他不找公事,只挖私事。
公事可以造假,口供可以串供,档案可以篡改,唯独藏在血肉里的隐私,最真实,也最无法伪装。
一个人嘴上可以誓死忠诚、闭口不谈机密,可他藏在深夜的牵挂、隐秘的愧疚、难言的癖好、刻意遮掩的罪孽,全是最精准的破绽。
这就是“隐私”最可怕的本事。
他能从一个人喝茶的细微手势里,判断对方此刻的心神松紧;能从旁人一句无心的闲谈、一次反常的绕道、一回转瞬的失神里,挖出深埋数年的隐秘。
他不用严刑逼供,不用威逼利诱,只需把一个人的隐私层层剥开,这人便再也没有底牌,再也没有傲骨,彻底沦为任人拿捏的棋子。
上海滩不少翻云覆雨的人物,栽得莫名其妙。
有人昨夜还风光无限,手握权柄,次日便因一桩陈年私事身败名裂;有人坚守底线多年,最终被拿捏住隐秘软肋,不得不妥协让步、俯首听命。
所有人都以为是对手算计精巧,是时局步步紧逼,只有极少数人清楚:
是“隐私”出手了。
他向来无声无息,从不出现在谈判桌前,从不参与明暗厮杀,永远躲在幕后,安静收集着所有人的秘密。整座上海城,上至军政要员、洋行富商,下至江湖大佬、潜伏暗线,每个人的心底死角、隐秘过往、私人软肋,都被他悄悄记录、细细归档。
档案室里,别人的卷宗都是军情机要、军政密档,唯独他的柜子里,装满的是无数人的私念、私债、私情、私罪。
灯火昏暗的房间里,他常常独自静坐,查看一张张记录细碎隐私的纸页。
窗外是喧嚣浮华的上海滩,屋内是从不敢示人的隐秘。
同行曾问他:“情报战场,杀伐决断、窃取机要才是根本,你终日窥探他人私事,究竟有何用处?”
他闻言只是淡淡抬眼,语气平淡,却透着彻骨的通透:
“杀人只能废人一时,隐私能控人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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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得别人的隐私,能让他快乐。
他现在就很快乐,因为他查到了李玉龙与笨牛重新活动的迹象。他现在就是王爷车行的一位黄包车夫,他的黄包车就经常停在《申报》的门口拉客。
安西自然得到了这个消息。
他很满意。
温政究竟是什么人,他很好奇。这个问题,不仅他好奇,许多人都好奇。比如:南子,比如:影佑,比如:猪太郎。
这是温政的隐私。
安西预感到,他离乌鸦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