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咖啡馆有亭子没有？”
“没有。”
“关键就在这个‘亭’字，亭的谐音就是停，坂谷希一是要告诉我们，停止去咖啡馆。”
流星点头称是。
“坂谷希一在大使馆的级别不高，又是初来乍到，大岛浩都不知道的事情，他怎么会知道袁文的消息？”
“对，他不会知道，除非有人告诉他。”
“袁文的踪迹，只有作为大使的子爵知道。”
“你的意思是，是子爵告诉他的？”
“是的，只有这一种可能。”
“子爵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温政反问说：“但是，平野为什么会被刺杀？”
“因为他强暴了老板娘。”
“是，也不是。”温政说：“他刚出寿司店，这么巧，除非有人在外面等他。”
流星点点头：“这样，他强暴之后被杀，家属也不好追究。”
“是的。”温政说：“那么，为什么早不迟、晚不迟，上面要派遣他来柏林？”
他没等流星回答，就说：“我感觉，他与坂谷希一被调到柏林，是有人要将他们两人在这里灭口。因为这里天高皇帝远，好下手，下手之后好掩盖。”
“坂谷希一应当感觉到了？”
“是的。”
“他其实是在向你求救？”
“是的。”
***
“满清的统治是怎么灭亡的？”
“你明白什么是最后一根稻草吗？”
“请说。”
“就是最后一勺子饭。”
“不懂。”
“你吃过饭没有？”
“当然啊，天天都在吃。”
“你什么时候吃饱？”
“一般情况下，两碗饭吃饱。”
“原因很简单，你吃了两碗饭才吃饱，其实就是最后一勺子饭让你吃饱的吧。”
“是的。”
“同样，自鸦片战争以来，大大小小发生的起义革命上百起总该有了吧，这些都在撼动满清的统治，只不过辛亥革命武昌起义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空信对张充说：“我们用了那么多方法都对付不了温政，坂谷希一就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两人在吃饭，他吃了最后一勺子饭：“我吃饱了。”
张充吃的不多，他在减肥：“你真的是我最好的老师。”
“我不是。”空信说：“你自己的智慧才是最好的老师。”
“我并不聪明。”张充说：“为什么温政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人？”
“最后一根稻草不仅可以是人，还可以是蘑菇。”
空信说：“苏联的莫洛迪，从炮兵侦察兵开始，打满苏芬战场，战后做了契卡去英国潜伏，在欧洲混成富豪，直接包养上级，结果回国后，自己去野营，自己采的蘑菇，吃了，中毒，死了。”
空信笑着说：“莫洛迪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蘑菇。”
***
“你要去吗？”
“我必须去。”
“明明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你还是要去？”
“是的。”
流星没有再说什么，对于温政的了解，在某种程度上，她甚至超过袁文。
她与他，是同志。
这就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概。
这也是“心之所向，素履以往”、“纵百折而不挠，历万险而弥坚”。
她说：“我陪你去。”
“你本不必这么冒险。”
“我不怕。”流星眼神坚定：“就是死，我也要与你死在一起。”
温政只觉一股热血上涌。
多好的女人啊，多好的同志啊。
他忽然豪气干云：“我不怕死，但要死得其所。”他笑了笑：“陷阱也可能变成天井，通向天空的井。”
流星说：“危机，也可能变成转机？”
“是的。”
“你的计划是什么？”
“就是稻草人。”
流星不解。
温政解释说：“袁文可以冒名原节子，我们就可以做稻草人。”他说：“农民用稻草扎成的假人，多被插在田地里用来驱赶鸟雀。”
“稻草人是假的？”
“是的。”
“你要用谁做稻草人？”
“当然是张充。”温政慢悠悠地说：“我发现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了。”
“空信呢？”
“这厮？”温政笑了：“他只适合旁边看。”
***
曾经。
袁文在烧坊的时候，在大树下，向温政讲述了为什么宋仁宗能被称为“仁君”？
她说的意思是：1、四川一个屡试不第的老秀才，写了一首反诗:把断剑阁烧栈道，蜀中别是一乾坤。最后被人举报了，宋仁宗说这不过是穷酸抱怨而已，不仅没杀他，还给了他一个小官做。
2、有一次，宋仁宗下朝后，有三个宫女趁人不在，坐了龙椅。仁宗知道后并没有处罚，只知道遣送出宫。跟叶卡特琳娜大帝一样，她的宫女偷吃外国使节进贡的糖果，被她发现了，她先板起脸来说为什么都吃了，我一块都没吃到。宫女根本不怕，嘻嘻哈哈的，她只好说快走吧，被宫廷总管发现了要扣你们的工资的。这种罪叫大不敬，一般都是要杀头的，只让他们走出宫，这样已经够仁慈啦。
3、还有更过分的事，宋仁宗女儿福康公主的陪嫁太监和公主有对食。事情败露，司马光弹劾公主失德。这种情况下，宋仁宗甚至都没处死那个太监，只将其发配洛阳。
4、宋仁宗一个受宠的妃子央求仁宗给她父亲升官，宋仁宗经不住枕头风吹，把这事拿到朝上商量，被包拯一顿狂喷，怼了回去。宋仁宗委委屈屈的回后宫跟妃子抱怨包拯口水都要喷自己脸上了，此事作罢。
5、宋仁宗在位四十二年，真的是一点突出的成就都没有，庆历新政失败，与西夏的战争失败，西夏独立；他在位期间国内的土地兼并之风达到高潮，三冗问题愈发突出，最过分的是出于对辽国南下的恐惧，三易回河从他开始，河北军民死伤无数，环境大坏，良田沃土全成了黄泛区，他做到了辽国举国之力都做不到的事，还有狄青，北宋难得的良将，他没能护住，使得狄青惊惧而死。所以为什么他能有“仁”的称号，因为没别的称号给他啦。
最后，袁文说：“你千万不能有妇人之仁，仁字会害死你的。做大事，不能只讲仁的。”
她说：“仁，是不能做特工的。”
她仿佛看透了温政的命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