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们之间那跨越千万年早已不共戴天的仇恨,这场战争结束后,太阴不会放过你的元神,就像你若是赢了,也不会放过她的元神一样。”
九霄没有立刻回答。
白宸能够感受到这道虚影正深深地看了自己许久,那目光无比深沉,像是在重新审视一件意料之外的珍品,又像是在评估一位从未被认真对待过的对手。
再次开口时,九霄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可你并不介意,让天下苍生活下去。”
白宸眯了眯眼。
“你或许确实如你所说不在意天下苍生的死活,但你也并非表现出的这般冷血无情。”九霄缓缓说着,语气中没有迟疑,全是陈述事实般的笃定,“否则,以你展现出的果断,早就没有心理负担地大肆施展道源,对普通人下手,而不会等本座在最危急的时刻,主动出来救你。”
它的轮廓微微前倾,声音冰冷,“你身上属于人类的善念,终究是你无法逃避的软肋。”
白宸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坦然承认,声音里没有任何辩解,“对,我终究还是没有入魔。”
“我身上尚未泯灭的人性,是我愿意与你谈判的资本。”
他的目光落在九霄的轮廓上,“否则,在八图重聚,人魔恩怨了断之后,我就不会让你继续留在我身上。”
九霄,是白宸给自己留下的最后的底牌。
两人都有必须要战胜太阴的理由,而且九霄也不会让自己身死,反而会不惜一切代价地保他,并且想方设法让他战胜太阴。
既然九霄在自己身上有利可图,那么他白宸也不会吝啬,利用这一位玄灵来战胜太阴。
只是,这是一场博弈。
一场以生死为筹码的博弈。
双方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都在寻找对自己最有利的落子。
白宸说着,轻笑一声,“你也是聪明人,知道如今的你我应当率先一致对外。”
“时间有限,你没办法无休止地维持这个与外界全然不在一个位面的空间,不如节约时间,你我各退一步。”
他向前踏出一步,与九霄的轮廓近在咫尺,声音放得更轻,“你的力量可以暂且寄居在我体内,让我的修为暂时达到足以与太阴一战的程度。”
他顿了一下,“待到击杀太阴后,肉身既为容纳元神所用,那么你我便用元神争夺这具肉身的控制权。”
“胜者得生,败者退场。”
九霄的虚影闻言后,边缘的金色光芒微微波动了一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它深深地看着白宸,目光在这张年轻而苍白的面容上停留了许久,“你早就准备好了今天的这一切?”
白宸也看着它,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随即被更加深沉的平静所覆盖,“这是我做出留下苍生性命时,该有的觉悟。”
他淡声道,声音里没有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九霄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本座答应了。”
他的声音在整片金色空间中回响,带着一种跨越了千万年的沉重,也带着一种被触动的,某种更加深沉的东西。
“那么,准备承受本座的力量吧。”
他顿了一下,轮廓边缘的光芒微微晃动,“玄灵的力量会在你体内重新锻造你的经脉与骨骼,这个过程漫长而且痛苦。你若是撑不过去,你我的约定便到此为止,也无需再尝试战胜太阴。”
白宸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闭上双眼,睫毛在苍白的面容上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不可察觉,胸膛的起伏在破碎的衣袍下显得格外单薄。
他闭上眼,等待着那道力量注入体内。
金色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起初不过一缕,随即迅速膨胀,如同一道道被压缩到极致的洪流,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沿着他的经脉涌入他的灵海。
那涌入的速度起初很慢,像是在试探他的成色,很快便加快,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意志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骨骼正在被一层金色的光晕覆盖,从脊椎向四肢蔓延,每一寸骨节都在颤抖,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某种正在被重新浇筑的金属,在高温与压力下缓慢改变自身的质地。
他的元神正在那道金色光芒中缓缓上升。
灵府深处的战魂在光芒中微微颤动,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某种更加古老的召唤。
下一刻,白宸的脊椎如同被点燃了。
九霄刀骨闪烁出耀眼的灿金色光芒,那九节刀骨深处,沉睡的力量轰然苏醒,如同火山深处积蓄了万年的熔岩终于找到一道裂口,沿着椎骨的缝隙向上奔涌,灼烧着每一寸附着其上的血肉与筋膜。
“咔嗒、咔嗒……”
白宸能听到自己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声响,如同金属在淬火时发出的嗡鸣,被高温与压力反复锻造着,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改变自身的质地。
那声音起初很轻,很快便密集起来,像是一场正在体内进行的、无声的风暴。
九霄的力量沿着脊柱向上攀升,穿过颈椎,抵达颅底。
那道洪流如同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金色电流,在他大脑边缘的沟壑中游走,将那些尚未被触及的区域逐一点燃。
白宸感到识海中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刺痛,像是有某种更加古老的意志正在强行进入他的记忆,翻阅他的过往,评估他的成色。
向下蔓延时,那道洪流穿过胸椎、腰椎、骶骨,如同一根被引燃的引信,正在将沿途的一切化为它自身的通道。
所过之处,骨骼在颤抖,血肉在燃烧,经脉在痉挛。
经脉正在被强行拓宽。
灵力的流速比方才快了数倍,那些曾经限制他灵力流动的壁障被逐层穿透,像是被堵塞已久的河道终于被洪水冲开。
可那冲开的过程带着撕裂般的剧痛,壁障的碎片在经脉中翻涌,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在血管中切割,每一次灵力的涌动都带来一阵新的、更加剧烈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