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花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疲惫和自责,“一个我以为已经死了很久的人。”
陆小凤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苦味在舌尖炸开,让他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花伯,你从头说。”
花伯将空铁盒放在桌上,手指摩挲着盒盖上的花纹,像是在抚摸一段久远的记忆。
“三十多年前,我还年轻的时候,江湖上有四个人是过命的交情。你父亲陆天寻、赵天罡、我,还有一个人——他叫顾长空。”
“顾长空?”陆小凤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夺命书生的师兄。”花伯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青冥真人的大弟子,天赋比夺命书生高出十倍。青冥真人偷到半部丧魂剑谱之后,传给了两个弟子——大弟子顾长空,二弟子夺命书生。但顾长空只看了一眼剑谱就说,这套剑法太邪,不能练。”
陆小凤微微一怔:“他不愿意练?”
“不但不愿意练,还劝师父把剑谱毁掉。青冥真人听了大怒,说他是个不成器的东西,将他逐出了师门。”花伯叹了口气,“顾长空走的那天夜里,来找过我。他说他要去做一件大事,成功了,天下太平;失败了,粉身碎骨。他把一件东西托付给我,让我替他保管。”
“什么东西?”
“正是这第三颗黑珠子。”
陆小凤的眉头紧锁:“顾长空怎么会有黑珠子?”
“清玄祖师的第三位弟子,姓顾。”花伯缓缓说道,“顾长空,就是他的后人。无间地府的钥匙,一直由顾家世代守护。顾长空是顾家最后一代传人。”
陆小凤沉默了。
清玄祖师的三个弟子——大弟子陆家,守护丧魂阁的钥匙;二弟子赵家,守护幽冥山庄的钥匙;三弟子顾家,守护无间地府的钥匙。
三百年后,陆家的后人是他陆小凤,赵家的后人是赵天罡,顾家的后人是顾长空。
而他们三个人,都被卷入了同一场漩涡。
“顾长空把那件大事做成了吗?”陆小凤问。
花伯摇了摇头:“失败了。他去的地方是幽冥山庄——不是赵家守护的那个幽冥山庄,而是另一个地方。”
“另一个幽冥山庄?”
“这个名字说来话长。”花伯重新煮上一壶水,慢悠悠地说道,“清玄祖师二弟子赵家守护的‘幽冥山庄’,其实是一座存放丹方的石室,和武当山的丧魂阁是一回事。但在江湖上,‘幽冥山庄’这个名字被另一些人借用了——他们用它来指代一个杀手组织。”
陆小凤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就是紫霄那个组织?”
“紫霄只是借用了这个名头。”花伯说,“真正的幽冥山庄杀手组织,是顾长空当年潜入的那个地方。那是一个藏在暗处数百年的神秘势力,专门培养杀手,替人解决见不得光的事。他们的标志,就是那只竖起的眼睛。”
“顾长空潜入那个组织,想从内部瓦解它。但他失败了,身份暴露,被追杀至死。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包括我。”
“可你说偷走黑珠子的人是他。”陆小凤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花伯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三年前的一个雨夜,他回来了。他变了很多,脸上多了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颌的刀疤,左臂齐肩断掉,走路一瘸一拐。但他的眼睛没变,那双眼睛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来听雨轩找我,说他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顾长空了。他加入了那个杀手组织,成了他们的一员。他需要无间地府的钥匙,来完成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他没有说。”花伯的声音很低,“他只是问我愿不愿意把珠子给他。我说珠子不是我的,是你父亲陆天寻托我保管的,我不能擅自做主。他看了我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
“他说——‘花兄,有些债,三百年了,该还了。’”
花伯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茶汤中自己的倒影。
“我当时以为他疯了。但后来我仔细想了想,也许他没疯,疯的是这个世界。”
陆小凤的脑子飞速转动。
顾长空加入了那个杀手组织,然后回来找花伯要无间地府的钥匙。他说“三百年了,该还了”,是什么意思?
难道那个杀手组织和清玄祖师有关?三百年来的恩怨,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花伯,你知道那个杀手组织的老巢在哪儿吗?”
花伯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它的名字每隔几十年就会换一次,有时候叫‘幽冥山庄’,有时候叫‘阎罗殿’,有时候叫‘无间地狱’。但它有一个特征从来没有变过——每一任首领的代号都叫‘无常’。”
无常。
陆小凤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黑白无常,阎王殿前的勾魂使者。用这个做代号的人,一定是个把自己当成生死判官的主儿。
“花伯,顾长空回来的那天晚上,除了说了那句话,还做了什么?”
花伯沉默了很久,久到陆小凤以为他不愿意回答了。
终于,他开口了。
“他还说了四个字——‘钥匙归位’。然后他就走了,带着那颗黑珠子。”
“钥匙归位?”陆小凤猛地站起身,“无间地府的钥匙归位,意思是说,他要打开无间地府?”
花伯没有回答,但他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