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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锈色的污染。没有结界脉络。没有那只裂开的眼睛。

只是天空。普通的、蓝色的、地球的天空。

我盯着那片蓝色看了很久,久到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膝盖上,我才发现自己哭了。

可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对未知的恐惧?是再也看不见那片被污染的天空的解脱,还是离开了所有亲人的孤独?我不知道。我只是坐在那片陌生的草地上,仰着头,看着那片蓝得不像话的天,眼泪止不住地流。

哭了很久。哭到眼泪干了,嗓子哑了,眼睛肿得发疼。

然后我低下头,开始检查自己。

两只手都是正常肤色。右手手背光滑,没有结晶的痕迹,没有那种坚硬冰冷的光泽,甚至比其他地方的皮肤还要细腻一些,像是从未被结晶侵蚀过。我翻过手掌——掌心的印记还在。但不是之前那种暗金色、繁复到让人眼花缭乱的符文阵列了,而是一个小小的、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浅金色圆环,安静地躺在掌心中央,像一枚褪了色的胎记。

我试着调动神力。什么都没有。那股从小就在体内流淌的、属于沧溟血脉的力量消失了,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我试着感应情尘——那是月姨教我的基本功,连五岁的孩子都能做到——但空气中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没有情尘,没有能量波动,没有任何超自然的力量残留。

这片天空下的世界,是一个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的世界。

我摸向左手无名指。那里有一枚戒指,是凛夜给我的,一枚用暗银色金属打造的小小的戒指,戒面上刻着他的名字。我把那枚戒指戴在手上很多年了,除了洗澡和打架,几乎从不摘下来。

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

手指上空空荡荡的,连一道戒痕都没有留下。

我又摸向口袋。金属糖果——那颗凛夜给我的最后一颗金属糖果,我一直舍不得吃,留在口袋里当护身符——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石头。我把它掏出来放在掌心,那是一颗鹅卵石,灰扑扑的,表面很光滑,像是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大小和那颗金属糖果差不多,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我坐在草地上,一手一枚褪色的印记,一手一颗普通的鹅卵石,什么都没有了。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青草、泥土和河水的味道。那味道太干净了,干净到让我害怕。

我站起来。

腿在发软,膝盖打着颤,站直这个动作消耗了我大半的力气。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缓缓起伏的丘陵地带。脚下是没过脚踝的青草,远处有一条银色的河流蜿蜒而过,河两岸长着茂密的树木。更远的地方,山峦起伏,山谷间隐约能看到几缕细细的炊烟。

炊烟。

有人。

我朝着炊烟的方向走。走得极慢,每走几百步就要停下来喘一阵气。这具身体虚弱得惊人,和之前在平衡站时那个可以徒手接住冲锋兽的我判若两人。现在的我大概连搬一袋米都要歇两回。我的脚上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上的粗糙草鞋,身上是一件没有染过色的灰麻布袍子,质地粗糙,摩擦着锁骨处的皮肤,有些发痒。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也可能是两个小时,太阳一直在我头顶缓缓移动,我无法准确估算时间——我终于走近了那个炊烟升起的地方。

那是一个村庄。很小,大概只有十几间屋子,坐落在河流拐弯处的一块平地上。屋子的墙壁是泥土夯成的,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村子周围有一圈低矮的木栅栏,栅栏里面,几只瘦弱的山羊在啃草。陶罐堆在屋门口,石斧靠在栅栏边,空气中飘来柴火燃烧的气味和某种谷物被煮熟后的淡淡香气。

我停在一棵大树后面,远远地打量着这个村庄。

没有电。没有金属。没有机械。那种陶罐的造型粗糙而原始,表面印着简单的绳纹——那是人类最古老的陶器纹饰。我在学习神域纪元时看过类似的东西,当时沧溟指着书上的图片告诉我,那是新石器时代晚期的遗物,距今大约五千年。

公元前3000年。

这个数字像一块冰滑进了我的胃里。不是被弹到了别的地方,而是被弹到了别的时间。第零次轮回,收集者的声音是这么说的。农场计划启动前的地球。也就是说,在我所知道的那一切开始之前,在所有那些轮回、所有那些神、所有那些战争和眼泪开始之前。

我是一个从故事的结局被弹回序章的人。

这个认知太过庞大,庞大到我的大脑拒绝处理它。我靠着树干慢慢滑坐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用力闭上眼睛。冷静,小禧,冷静。你经历过更离谱的事情。你见过神明打架,见过时间回溯,见过父亲分裂成两个又合为一体。公元前3000年算什么,不过是换了一个坐标,不过是一个没有WIFI没有外卖没有爹地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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