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的叶子也悄悄泛黄,秋天正式来了。”
“婉清姨,枝头落了几片金黄叶子,像细碎金子落在枝桠间。”
“国秀姨,你的叶片也染上秋意,和婉清姨那棵长得格外相像。”
“艾琳奶奶,你的叶子黄得最多,是不是也在盼着归人,心里想家了?”
“阿木,你种下的小树添了秋黄,枝头桂花花苞饱满,花期近了。”
“小月,你仔细闻,空气里已经藏着淡淡的桂花香了。”
“小石头,你春天种下的南瓜,应该已经熟透了吧。”
最后,她停在春水古树身前,掌心抚过层层泛黄的枝叶。叶片不再像盛夏那般顺滑油亮,表层微微粗糙,叶缘轻轻向内卷曲,藏着秋日独有的质感。
“春水,”她放轻声音,静静呢喃,“你是这片树林里年岁最久的老树,也是最先染上秋黄的那一棵。秋天来了,桂花很快就要盛开,阿木也快要踏上归途了。”
晚风穿林而过,树叶沙沙簌簌轻响,温柔地应和着她的话语,一遍遍低声重复:快了,快了。
林念云唇角扬起浅浅笑意,转身缓步走回院落。身后一排桂花树静立于皎洁月色之下,泛黄枝叶随夜风轻轻摇晃,仿佛满心等候一场花开,等候一场久别重逢。
夜深时分,她独坐画室桌前,逐张翻看孩子们平日里创作的画作。纸上尽数是小镇初秋景致:边缘泛黄的枝叶,藏在绿叶间饱满的桂花花苞,河畔围坐乘凉的孩童,还有阿木寄来那幅绘着春水秋意的速写。一页页细细翻看,心底萦绕的期盼漫上来,不自觉笑出声。
林晚推门走入画室,挨着她身旁落座,轻声询问:“一个人对着画纸,笑得这样开心,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了?”林念云随手抽出小石头的画作递到她手中,眼底满是柔软:“你瞧瞧这幅桂花,这孩子把花朵画得比树叶还要硕大,还特意添上漫天飘飞的香气,心思天真烂漫。”
林晚接过画纸细细打量,也忍不住弯起嘴角:“这孩子想象力真好,纯粹又动人。”
“是啊,”林念云小心翼翼将画纸抚平,妥善收进画夹,“这般灵气,往后一定能成为出色的画家。”
夜色愈发深沉,她起身走到窗边向外远眺。圆月已经向西偏移,天幕上星星稀疏散落,却颗颗透亮清晰。河畔桂花树依旧静立晚风之中,泛黄枝叶轻轻晃动,像是坠入一场温柔好梦,梦里枝头桂子盛放,远行的阿木踏着秋风归来。
她忽然想起姑姥姥从前常挂在嘴边的话:立秋至,晚风凉;晚风凉,桂花香;桂花开,故人归。从前年纪尚浅,她读不透字句里藏着的绵长期盼,如今熬过一整个盛夏,熬过遥遥一年的别离,心中全然通透。立秋风凉,桂花将开,阿木归期将近。
心底所有细碎惆怅尽数消散,只剩满心温柔期待。她含笑转身,缓步走回卧房。窗外晚风再次拂过整片树林,沙沙叶响绵延不绝,如同草木轻声低语,一遍遍地说着:快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