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的晨雾,总带着三分星砂的清辉,七分铜铁锻打的烟火气。
卯时的悬圃,祥云刚被旭日镀上金边,淬艺台的青瓷釉色便率先醒了。青瓷子捏着一支羊毫,正对着面前的秘色瓷瓶出神,指尖的晨露凝在瓶身的缠枝纹上,竟顺着纹路滚成了一颗莹白的玉珠。他身旁的兔首兽首,正用软乎乎的爪子扒拉着他的袖口,圆溜溜的红眼睛盯着瓷瓶,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哼唧声——那是在提醒他,釉色的晕染还差了三分晨光的温润。
“急什么。”青瓷子轻笑,指尖蘸了点星砂粉末,往瓷瓶上一抹,“卯时的清辉,要等仙鹤掠过天工殿的飞檐,才算真正落下来。”
话音未落,一道急促的青铜嗡鸣突然穿透了悬圃的晨雾。
是道器《天工开物》的警示声。
青瓷子手一抖,羊毫险些落地。兔首瞬间竖起耳朵,红眼睛里的慵懒尽数褪去,化作警惕的锐光。几乎是同时,百工院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器物碰撞的声响——子时纸墨生的符箓簌簌作响,丑时铜伯的青铜锁链震得工坊铁门嗡嗡颤,寅时火离的火器铳管里,星砂火药隐隐透出红光。
十二传人,无一例外,都听见了那声嗡鸣。
天工殿内,墨渊正捧着典籍《天工开物》研读,指尖沾着的星砂还未拭去。道器《天工开物》悬浮在他面前,古朴的书页剧烈震颤,原本印着十二兽首纹样的页面,此刻竟浮现出一件繁复华美的器物轮廓——金缕玉衣,金丝如缕,玉片似星,衣袂间缠绕着淡淡的汉时云纹。
“糟了。”墨渊脸色骤变,指尖的星砂簌簌掉落,“是长信宫馆藏的那件汉代金缕玉衣,《天工开物·玉篇》有载,‘汉时玉衣,以金丝缀和田羊脂玉,殓王侯,镇地气,乃华夏工艺之瑰宝’,此物怎会惊动道器?”
道器的嗡鸣愈发急促,书页上的玉衣轮廓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目的猩红——那是文物遇袭的警示。
墨渊猛地合上典籍,左手按住道器《天工开物》,右手掐了个决:“十二传人,速来天工殿议事!”
声音透过悬圃的祥云,传到百工院的每一个角落。
不消片刻,十二道身影携着各自的兽首,齐聚天工殿。
纸墨生抱着鼠首,鬼鬼祟祟地缩在柱子后,鼠首的小爪子里还攥着一颗偷藏的星砂;铜伯扛着牛首,青铜色的脸上毫无表情,牛首的鼻孔里喷着粗气,盯着殿中央的道器;火离叉着腰,虎首趴在他肩头,一人一兽都扬着下巴,一副随时准备开火的模样;青瓷子牵着兔首,一人一兽都踮着脚,盯着书页上的猩红,兔首的爪子还在轻轻擦拭着青瓷子袖口的灰尘。
木公输跳上殿内的梁柱,龙首缠在他手腕上,一人一兽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玉衣的机关;藤婆倚着门框,蛇首缠在她肩头,冰冷的鳞片蹭着她的脖颈,她却笑得漫不经心;冶风站在淬艺台的方向,马首刨着地面,蹄子扬起星砂,他正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冲下山去;织云娘抱着羊首,指尖缠着蚕丝,羊首的绒毛蹭着她的脸颊,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似是心疼那件玉衣。
木客蹲在窗台上,猴首抓着他的头发,一人一兽正拆着窗棂上的木雕零件;漆姑对着铜镜描眉,鸡首站在她的镜前,咯咯地啄着她描歪的眉峰;锻石守在殿门,狗首趴在他脚边,耳朵竖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角落;盐客站在最后,猪首蜷缩在他怀里,呼噜噜地打着盹,只有鼻子偶尔抽动一下,似是闻到了什么异样的气息。
“殿主,出什么事了?”火离率先开口,虎首跟着吼了一声,震得殿内的铜铃叮当作响。
墨渊指着道器《天工开物》上的猩红,声音沉得像淬了冰:“长信宫的汉代金缕玉衣,被盯上了。”
“金缕玉衣?”纸墨生眼睛一亮,鼠首也跟着凑上前,“那可是汉代顶级的工艺,金丝缀玉,每一片玉片的切割都精准到毫厘,听说里面还藏着汉代的葬仪秘纹……”
“闭嘴!”铜伯低喝一声,牛首跟着撞了纸墨生一下,“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纸墨生缩了缩脖子,鼠首却不服气地呲了呲牙,偷偷往铜伯的青铜锁链上贴了张符箓。
墨渊抬手制止了两人的争执,目光扫过十二传人:“道器预警,这次来的不是寻常盗贼。根据星砂的感应,对方是国际文物走私团伙‘黑曜石’,为首的是个叫维克多的洋人,精通机械开锁和文物修复,却专干盗卖华夏国宝的勾当。他手上有一批从黑市淘来的西洋火器,还有几个擅长潜行的雇佣兵,这次的目标,就是金缕玉衣上的汉代工艺秘纹,以及玉衣本身蕴含的地气之力。”
“洋人?”火离的眼睛瞬间红了,虎首的毛发也竖了起来,“敢动我们华夏的宝贝,老子的火龙弹,炸得他连他妈都不认识!”
“不可莽撞。”墨渊摇头,指尖划过道器的书页,“维克多此人,狡猾得很。他知道金缕玉衣藏在长信宫的地下密室,密室的门锁是汉代的机关锁,寻常人根本打不开。但他手上有一件从敦煌盗走的汉代机关图谱,足以破解密室的锁扣。而且,他还在长信宫周围布下了陷阱,一旦我们贸然出手,他就会立刻毁了玉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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