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知春近,先发南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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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初冬,安置点的重建接近尾声。
三个村子的人在隐山南面落了脚,房子虽简陋,但足以遮风挡雨。
地里的冬小麦已经冒了青,远远望去,一片嫩绿铺在灰褐色的山谷里,像给大地披了件薄毯。
术谌依旧每日去安置点,只是去的目的变了——起初是为了安顿灾民、平息流言,后来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了什么。
或许是为了那个总在干活时冲他笑的人。
季凛这人,身上有种奇特的感染力。
他像一团火,走到哪里就把温暖带到哪里。
安置点那些愁眉苦脸的人,见了他总能挤出几分笑意。
而他对术谌的态度,从一开始就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亲热,仿佛他们不是刚认识,而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术谌!”
远远地,季凛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术谌正蹲在一户人家的灶台边,帮人调试新砌的烟道。他抬起头,看见季凛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薯粥,碗沿上还搁了半块玉米饼。
“还没吃吧?”季凛把碗递到他面前,“张大婶做的,她非让我给你带一碗,说你这几天帮她家修灶台,连口水都没喝。”
术谌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红薯切得大块,粥熬得浓稠,玉米饼金黄酥脆,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我吃过了。”他说。
“骗谁呢,”季凛把碗往他手里一塞,压根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你从早上到现在就没歇过,上哪儿吃去?赶紧的,趁热。”
术谌捧着碗,看着季凛理所当然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人明明是季家村村长家的少爷,怎么活得像个老妈子似的,谁没吃饭他都要管上一管。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红薯的甜和米粥的香混在一起,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整个人都松快了些。
“好不好喝?”季凛蹲在他旁边,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偏着头看他,眼巴巴地等着评价。
“嗯。”术谌点头。
“就‘嗯’?”季凛不满意,“人家张大婶熬了半个时辰,你好歹多说两句。”
术谌想了想,认真地补充了一句:“红薯很甜,粥熬得刚好,不稀不稠。”
季凛听了,弯起眼睛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满足感,好像术谌夸的不是粥,而是他本人。
“这还差不多。”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你慢慢吃,我去西头帮老刘家修羊圈。吃完碗搁这儿,我回来收。”
说完就跑了,留下一阵带风的身影。
术谌端着碗,看着那个跑远的背影,心里有个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湖面被风吹出一圈细小的涟漪。
他低下头,继续喝粥。
又过了几日,术谌带人去安置点东侧勘察一处新的水源。
那地方在谷地深处,要翻过一道不高的山梁,再下一段陡坡。
术谌带着两个南阴派的弟子和几个灾民代表,沿着干涸的旧河道往上走,一边走一边察看地形。
季凛不知从哪儿听到消息,也跟了过来。
“你去干什么?”术谌问他。
“帮忙啊,”季凛理直气壮,“找水源这事我熟,我们季家村以前那口井就是我在后山找着的。”
术谌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一行人走了小半天,终于在一条隐蔽的山沟里找到了一处渗水点。
术谌蹲下来,用手扒开表层的碎石和腐叶,底下是一层潮湿的细沙,细沙中间有一小洼清水,清澈见底,像一面嵌在泥土里的镜子。
“有戏。”术谌说,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符,折了几下,浸入水洼中。
纸符入水即化,纸浆散开,在水面上形成一个淡淡的图案,随即沉入沙底。
几个灾民代表面面相觑,不知他在做什么。
季凛倒是好奇地凑过来,也不嫌脏,直接伸手探进水里摸了摸:“凉丝丝的,活水。”
“下面有一条地下水脉,”术谌站起身,指着山沟的方向,“从这里往上游再走半里,应该能找到更好的出水点。回头让人带锄头和铁锹来,挖开了看看。”
“好嘞!”季凛第一个应声,兴致勃勃的样子像是捡到了宝贝。
众人开始往回走。
回去的路比来时要陡,尤其是翻那道山梁的时候,术谌走在前面,脚下踩着松软的碎石,一步一滑。
他这几个月忙前忙后,瘦了不少,体力不比从前,走到半山腰时,脚步明显慢了下来,呼吸也重了几分。
季凛走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加快了脚步追上来。
“术谌,你是不是累了?”
“还好。”
“还好个屁,”季凛笑了一声,走到他前面,转过身,背对着他蹲下来,“上来。”
术谌怔住了:“干什么?”
“我背你啊。”季凛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你不是累了吗?上来,我背你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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