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出现得无声无息。
然后,它开始“延伸”。
不是爆炸,不是撕裂。
是……“抹除”。
以那个黑点为起点,一道笔直的、宽约三厘米的“虚无地带”,如同被最精准的刻刀划过,在小行星内部悄然出现。凡是被这道“虚无”触及的岩石、金属、尘埃……全部无声无息地“消失”,没有碎片,没有火光,没有能量反应,就像它们从未存在过。
“虚无地带”贯穿了小行星的核心,从一端进入,从另一端穿出。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零点三秒。
然后,黑点消失,“虚无地带”愈合。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除了——
那颗直径八百米的小行星,此刻中央多了一条笔直的、贯穿前后的、三厘米宽的“隧道”。隧道内壁光滑如镜,反射着遥远的星光,没有任何熔融或破碎的痕迹,就像它天然长成这样。
死寂。
深空中死寂。
加密频道里死寂。
星陨阁内死寂。
足足五秒后。
铁岚结结巴巴的声音传来:“命……命中。空间裂隙生成……成功。穿透目标……完全。能量消耗……仅为预估值的71.3%。装置……装置状态稳定,未出现预期中的结构疲劳或能量反噬。”
又过了三秒。
观测数据开始陆续传回。
“目标小行星结构完整性损失约0.05%,但由于核心被贯穿,内部应力平衡已被打破。预计在二十四小时内,它会因自身引力发生缓慢崩解。”墨珂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我们……我们真的制造了一道可控的、短时存在的空间伤口。而且引导它……命中了一个八百公里外的目标。”
护卫舰上,项羽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他盯着屏幕上那条贯穿小行星的、光滑得诡异的“隧道”,重瞳深处,有火光燃起。
“他娘的……”他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向上扯起,“够劲。”
星陨阁内,韩信靠回椅背,闭上眼睛,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嬴政依旧站在窗前,没有回头。
但他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
是一个确认。
确认“獠牙”已经长出,并且……足够锋利。
然而,就在试验成功的情绪尚未完全平复时——
异变,悄然而至。
不是来自试验场,不是来自格物院。
是来自……星海的“深处”。
星陨阁的主控光幕,以及格物院、星陨卫、甚至所有联邦高层人员的个人终端,在同一时刻,毫无征兆地弹出了一条新的、来源不明的信息。
信息没有文字,没有声音。
只有一幅……动态的“画”。
画的主体,正是刚才“噬空牙”贯穿小行星的那一幕。但视角并非来自联邦的任何观测设备,而是来自一个更遥远、更“高”的位置,仿佛有双眼睛在星空深处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画面被极尽艺术化地处理过:
漆黑的深空背景下,灰暗的小行星如同一颗粗糙的陶坯。那道细如发丝的黑色空间裂隙,被描绘成一道流畅而优美的“墨线”。墨线划过陶坯,留下那道光滑的隧道,隧道内壁反射的星光,被点缀成细碎的、钻石般的辉点。
整幅画面,透着一种冰冷、精确、却又充满奇异美感的……“欣赏”意味。
画面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仿佛随手点上的“印记”。
印记的形态,是一个抽象的、由无数细密几何线条构成的“眼睛”。
眼睛的“瞳孔”位置,是一个微缩的、旋转的星河漩涡。
在这幅动态“画”的下方,缓缓浮现出一行小字。
不是联邦文字,不是数学文明的逻辑符号,甚至不是归墟的混沌印记。
而是一种全新的、从未出现过的、却能让所有看到的人瞬间理解其含义的“意象符号”:
【观察记录:新生文明‘秦’,于星历█████,首次完成‘空间结构艺术性修饰’。】
【技法评价:粗粝,直接,缺乏韵律与余味,但核心概念具有原始张力。】
【记录者:‘星河画廊·第七观察员’】
【备注:已纳入《星海文明艺术行为初步观察档案》备查。】
信息到此为止。
画面渐渐淡去,最后只剩下那个抽象的“眼睛”印记,在光幕中央悬浮了数秒,然后彻底消失。
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星陨阁内,格物院中,护卫舰上……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尾骨一路窜上后脑勺。
那不是敌意,不是威胁。
是一种比敌意和威胁更让人不安的东西——
被“欣赏”了。
被某个遥远到无法理解的存在,以一种看待“艺术作品”或“展览品”般的目光,平静地、带着评价意味地……“欣赏”了。
“噬空牙”的锋芒,刚刚展露。
而星海的深处,已经有“观众”,悄然拉开了帷幕。
项羽盯着光幕上那个已经消失的“眼睛”印记,重瞳里凶光闪烁:
“又一个……”
韩信的声音有些干涩:“‘艺术家’文明……”
嬴政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光幕,又看向窗外那片仿佛无边无际的星空。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所有加密频道,传到了每一个参与试验、每一个看到那幅“画”的人耳中:
“记录好。”
“今天,我们磨利了‘牙’。”
“而星海的‘画廊’……”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某种沉重的分量:
“为我们,亮起了第一盏灯。”
窗外,星空浩瀚。
那颗被贯穿的小行星,在引力的作用下,正开始缓慢地、无声地崩解。
如同一个被划开又丢弃的陶坯。
而在更深、更远的黑暗里。
那双由几何线条构成的“眼睛”,或许已经转向了别处。
又或许,仍在静静地、带着某种非人的好奇与评判……
注视着这片刚刚学会“咬人”的年轻文明。
夜还很长。
展览,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