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阁顶层,那幅来自星河画廊的“艺术化记录”消散后,空气里残留着一种比归墟阴影更令人不适的冰冷感——不是温度,是某种被彻底看透、被放在某种非人尺度下“品评”后留下的精神余悸。
项羽第一个打破沉默,他抓起桌上那个金属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顺着下巴淌下,浸湿了衣襟。他重重地把酒壶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艺术性修饰?”项羽的重瞳盯着光幕上最后消失的那个几何线条“眼睛”,声音里压着火,“老子们磨刀霍霍准备拼命,在那帮玩意儿眼里,就他妈是……‘粗粝但有原始张力’的表演?!”
韩信没说话,他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前,那双总是闪烁着算策光芒的眼睛此刻有些失焦,正死死盯着刚才画面浮现时、主控系统后台自动生成并加密保存的一份“数据幽灵”——那是那幅“艺术化记录”强行接入时,留下的极其细微的规则层面信息残留。他在试图逆向解析,哪怕只是最表层的一点结构。
“解析出什么了?”嬴政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他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星空,但显然知道韩信在做什么。
“……很干净。”韩信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挫败,“干净得可怕。没有任何可追踪的源头坐标,没有能量特征残留,连信息本身的‘载体’都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形式——它不是电磁波,不是量子信号,不是规则涟漪,甚至不是归墟那种混沌扰动。它就是……‘出现’了。像一段早已预设好的‘现实’,在特定条件触发后,自动‘播放’。”
他抬起头,看向嬴政的背影:“他们观察我们,可能比我们观察自己还要……‘全面’。而且是以一种我们完全无法想象、无法防御的方式进行。”
“所以他们不是敌人。”张良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他走了进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之前清明了些许。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格物院紧急传送过来的分析报告——是公输哲在治疗舱里挣扎着口述,由墨珂整理的,关于那幅“艺术化记录”中几个关键“意象符号”的初步解读尝试。
“至少,不完全是。”张良把报告放在桌上,手指按着太阳穴,对抗着逻辑污染带来的刺痛,“格物院的初步分析认为,‘星河画廊’这个存在,其行为逻辑很可能基于一套与我们、与数学文明、甚至与归墟都截然不同的‘价值体系’。”
他调出报告中的几行字:
“他们将文明的行为——尤其是突破既有规则、创造新事物、或展现强烈意志的行为——视为‘艺术创作’。而他们自己,则是‘观察者’、‘记录者’,或许还是……‘收藏家’或‘评论家’。”
“他们对‘噬空牙’试验的评价——‘粗粝,直接,缺乏韵律与余味,但核心概念具有原始张力’——这不像是对武器的评价,更像是对一幅画、一首诗、一件雕塑的……艺术批评。”
张良顿了顿,看向众人:
“这意味着,他们对我们的‘兴趣点’,可能不在于我们的武力威胁有多大,也不在于我们的社会结构是否‘高效’或‘可规训’,而在于……我们能产出多少‘具有艺术价值’的‘文明行为样本’。”
阁内再次陷入沉默。
“所以,”刘邦的虚拟影像挠着头,“咱们现在是……从‘实验室小白鼠’,升级成‘美术馆展品’了?还得努力创作,争取好评,不然可能被撤展?”
这个比喻粗俗,但意外地贴切。
“比那更复杂。”韩信摇头,“‘美术馆’不会主动干预‘展品’的创作过程,但‘星河画廊’……他们刚才展示的能力,是全域无死角观测和规则层面的信息渗透。他们能随时‘看’我们,还能把他们的‘看法’强行塞进我们的意识里。这本身就是一种……无法拒绝的‘干预’。”
项羽捏紧了拳头:“那怎么办?难不成以后我们干点什么,都得先想想合不合那帮‘艺术评论家’的口味?”
“不。”嬴政终于转过身,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星痕左臂上的纹路在皮肤下微微流转,泛着淡金色的光,“我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他走到主控台前,调出星图,将联邦疆域、归墟阴影大致范围、数学文明已知方位、以及刚刚标记出的“星河画廊”活动迹象(尽管没有具体坐标,但基于信息渗透的轨迹反向推测出的模糊区域)全部呈现在同一幅图上。
四个点,或者说四个“存在”,构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四边形。
“归墟要‘吞’我们,是基于混沌扩张的本能。”嬴政的指尖点在那片缓慢蠕动的阴影上,“数学文明想‘规训’我们,是基于逻辑最优解的效率需求。”他的指尖移到那个闪烁着冰冷符号的坐标。
最后,他指向那片代表“星河画廊”的、仿佛由无数细碎星光点缀而成的模糊区域:
“而这位‘邻居’,想‘欣赏’我们——是基于某种我们尚无法完全理解的、关于‘存在’与‘创作’的审美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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