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否疗伤救命,从来与年岁无关。
我身怀祖传疗伤秘方,再这般拖延耗损,误了公子性命,这份罪责,你们谁都担待不起。”
那将领望着陈星周身沉稳磅礴的气度,眼底不见半分怯意,一时竟不敢贸然上前发难。
人心向来如此,待人唯唯诺诺,反倒会被步步紧逼;
自身底气充盈、胸有成竹,旁人反倒心生忌惮,不敢轻易造次。
几名士卒与将领对视一眼,再不敢多半句劝阻,只得引路,带着陈星、关小天与白衣男子奔赴城主府。
邻城城主心中始终藏着一丝微弱盼头,
听闻又有能人揭下求医告示前来救治长子,一时喜上眉梢,连忙从内院快步赶往书房等候。
可待看清来人仅是三名青涩青年,方才满腔期待瞬间落空,一股怒火直涌心头。
他当即转头,怒斥一旁带路的守城将领:
“我派你们驻守告示之下,便是为了筛选来人,你们办事怎会如此糊涂?这般几个毛头小子,能有几分真本事?
此前行医数十年的老郎中全都无力回天,他们又能有什么奇招!”
守城将领面色窘迫,躬身压低声音解释:
“属下方才已然仔细盘问过三位公子,他们清楚告示求医之事,还自称持有祖传秘方可治重伤。
属下唯恐错失唯一能救治大公子的机缘,这才斗胆将三人带来拜见城主。”
城主听完,心头怒火稍稍压下,转头看向陈星三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敲打告诫:
“年轻人,切莫口出狂言。都说急病乱投医,可也得掂量清楚自身深浅。”
“凭你们这般稚嫩年纪,能有多少问诊行医的阅历?
城中行医半生的老大夫全都束手无策,你又何来底气,敢断言能治好我儿?”
“我给你们留一条退路,先去前厅饱食一餐,饭后便原路折返,不必在此白费功夫。”
陈星闻言朗声长笑,抬眼直视城主,神色从容不迫:
“倒多谢城主肯容我们吃饱再动身。
若是方才您直接将我们逐出门外,就算献上金山银山,我也绝不会出手医治令郎。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您四处寻访的那些年长郎中,空耗岁月又有何用?
眼下最紧要之事,便是根治令郎坠马落下的重伤,他如今卧榻不起,想来此言不假。
我手握世代相传的疗伤秘药,您连一次尝试的机会都不肯给予,实在太过可惜。”
城中百姓往日见了城主,无不垂首躬身,四方赶来求诊的郎中也个个谨小慎微、唯唯诺诺。
唯有少年陈星,年纪轻轻,言谈间自有一份胸有成竹的桀骜,反倒勾起城主心底按捺不住的好奇。
城主缓缓旋过身,视线沉沉落定在陈星身上,语声带着几分审视:
“听你方才一番说辞,底气倒是足得很。我寻访过无数医者为犬子疗伤,这般张扬自信的,你还是头一个。”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几分真本事,能将我儿旧伤根治。若是真能痊愈,重赏绝不少你;
可倘若诊治无功,你又打算拿什么给我交代?”
陈星早已算准城主会落入自己铺好的话局,唇角漾开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朗声回话:
“晚辈并非贪图城主赏赐才登门。既然您有此一问,我便立一句重誓在此。”
“若是无法根除令郎身上经年旧伤,我自愿献上项上人头,任凭城主发落。”
一句话落,满堂下人尽数惊得神色剧变,连城主本人也猝不及防,万万没料到眼前少年竟敢拿性命做赌注。
片刻之后,城主引着陈星、关小天与那白衣男子,一同移步后院卧房。
雕花床榻上躺着他独子,伤病缠绵数月之久,双腿皮肉早已干瘪萎缩。
数月病痛日夜磋磨,少年心结郁堵,食不下咽寝不安席,
整个人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面色蜡黄,不见半分鲜活血色。
陈星轻声问询过往诊治的种种细节,心底不觉生出几分愠怒。
长久的折磨早已磨去公子求生的念头,先前各路郎中熬煮的汤药苦涩难咽,
日复一日的煎熬,只让他彻底断了医治的心思,一心只求解脱。
瞧见陈星一行人推门入内,公子心头烦躁陡升至顶点,厉声呵斥,执意要将众人赶出门去。
一旁侍伴多年的姥姥对此情景早有预料,缓步上前,柔声宽慰城主长子:
“你父亲为治你的伤势,走遍四海寻访名医,如今再多试一次又有何妨?”
“我敢同你保证,这位小先生的医治法子,和从前所有郎中截然不同,定能让你彻底好转,重新下地行走。
以往从没有哪位医者,敢对你许下这般笃定的承诺。”
陈星这话绝非空口虚言。
从前登门的医者,或是觊觎城主重金悬赏,或是想借治疑难杂症博取声名,无一人敢打包票彻底根治。
他们只会循用保守常规疗法,一旦不见起色,便悄无声息抽身离去。
这般拖到肌肉萎缩的陈年骨伤,任谁初见,都不敢许下十足把握。
陈星掷地有声的誓言,狠狠撼动了公子早已死寂的心湖。
他眼底猛地燃起一缕微弱的希冀,睁着黯淡双眼,急促追问:
“你说的可是真话?我当真能变回从前那般,正常行走?”
身侧的关小天适时轻笑一声,出言安抚:
“方才陈星已经当着城主的面立下生死约,若是治不好你,甘愿以命相抵。”
“你大可放宽心思,比你伤势更危重的病人,陈星都尽数治好,你只需安心配合诊疗便好。”
城主立在一旁听着二人对话,心中期盼愈发浓重,暗自祈祷奇迹降临。
只是他见过太多束手无策、无功折返的医者,心底依旧觉得陈星的话太过夸张。
在他看来,拖到筋骨萎缩的重伤近乎回天乏术,除非真有仙人下凡。
纵使疑虑盘踞心头,一丝微弱的侥幸仍推着他放手一搏,应允陈星放手施治。
城主压下满腹顾虑,语气谦和地开口:
“不知诸位需要何种药材、何种器具,但凡有所需求,只管直言,我立刻命人备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