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取过纸笔,提笔挥毫写下一纸药方。
方上罗列的尽是寻常草药,只用以活血散瘀、疏通体内淤滞气血,半分珍稀名贵药材都未曾提及。
城主走上前,低头细细端详药方半晌,眉头紧紧拧起,满是不解:
“此方药材皆是市井随处可得的俗物,无一味奇珍灵药,当真能治好犬子这拖了数月的顽重伤势?”
陈星淡淡一笑,神色从容不迫:
“城主只需按方采买即可。此事还劳烦您亲自督办,每一味药材,都务必挑选上等优品。”
城主此刻早已病急乱投医,听完吩咐不敢有半分耽搁,亲自奔走城中各大药铺,细细筛选品质最佳的药材。
趁城主外出采买的间隙,陈星缓步走到床边,抬手轻轻抚过少年脊背,转瞬便摸清病根症结:
双腿肌肉重度萎缩,脊椎更是早已错位偏移。
一切病痛根源,全卡在错位的脊椎之上。
只要将偏移骨节正骨复位,后续衍生的种种苦楚自然迎刃而解,陈星心中瞬间了然。
他不再迟疑,双手稳稳落在少年后背,行云流水施展开正骨推拿手法,转瞬便将错位椎骨推回原位。
紧跟着单掌紧贴少年脊背,催动自身浑厚真气,缓缓渡入对方淤堵经脉。
温热真气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流转,冲开僵硬淤塞的各处关节,
疏导凝滞已久的气血,一点点将少年衰败亏空的躯体调理得舒缓几分。
只是公子卧榻瘫痪数月,肉身根基损耗过重,单凭一次调理,绝不可能立刻下床走动。
方才他刻意收敛了大半内力,若是毫无保留催动真气,本可一次性理顺全部淤伤。
整套正骨渡气一套做完,陈星大半内力几乎被抽空,
额角渗出层层细密汗珠——这还是近日来,他第一次如此耗损自身修为。
床榻上的少年并未察觉方才骨骼归位的动作,身上也无撕心裂肺的剧痛,
只觉一股暖洋洋的无形气力在体内四处游走冲撞,紧绷僵硬了数月的筋骨,骤然松快了不少。
没过多久,城主提着满满一筐药材折返,遵照陈星的嘱咐,亲手守在灶前熬煮汤药。
陈星扶着公子服下温热药汁,方中特意添了安神养元的药材,
只求少年今夜能安然沉睡,好好修补亏空已久的身体。
陈星渡入城主独子体内的真气顺着周身经络自行运转周天,
一圈圈慢慢淌开,等少年身体里堵死的淤滞气力全被化干净,才慢慢沉回丹田静了下来。
这会儿少年身上原本堵死的经络全通开了,错位的骨头也一一归位,
只安安静静待着休养到天亮,整个人就能脱胎换骨,从前落下的陈年旧伤尽数消去。
整套疗伤步骤做完,陈星收功转过身,神色平平看向坐在一旁、心里早已乱成一团麻的城主,
语气听不出半点起伏:
“令郎的伤已经彻底治稳妥,安心歇一晚上静养,明天一早就能见成效。”
城主心里早就掀起滔天巨浪,这种闻所未闻的疗伤法子,
他活了大半辈子听都没听过,疑心跟藤蔓似的缠满心口,暗地里不停琢磨这事真假。
陈星一早便料到他心里存着防备,特意提前交代,采买药材、熬制汤药全程都让城主自己亲手来——
只有事事亲力亲为,才能彻底消掉他心底藏着的猜忌,不至于总疑心汤药里藏手脚、掺了阴毒。
眼下宗门那边的祸根还没解决,城主半点不敢怠慢,
立马堆出一脸诚恳笑意,对着陈星、关小天还有同行的白衣修士拱手邀约:
“几位一路翻山越岭赶路,肯定累坏了。我府里早就备好干净客房,还有各式精致酒菜,不如移步随我回去歇歇脚。
别说只留宿一晚,就算诸位想在府中等上一两个月,我也半点不含糊。”
三人在城主府简单休整一日,隔天一早便动身,往群山深处的玄风谷赶去。
玄风谷里扎根着传承上千年的玄风派,全门上下专修世间顶尖风系武学,名头压得周边大片地界都不敢轻易招惹。
可近一段日子,宗门里头怪事一桩接一桩冒出来,闹得全派弟子人心惶惶,人人都提着一颗心过日子。
门下弟子打坐调息的时候,总会莫名钻进一缕刺骨阴寒,顺着皮肉肌理往经脉里钻,搅得自身内力横冲直撞不受控制。
好些修为浅薄的弟子当场气血逆行,喉头一甜,大口鲜血喷得满地都是,直挺挺倒在蒲团上,再也没能站起来。
宗门几位长老轮番出手,驱寒固本、疏通经脉的法子挨个试了个遍,
到头来连这股阴寒邪气的源头半点头绪都摸不着。
偌大一座玄风山门,整日裹在沉甸甸的恐慌里,压抑得人喘不上气。
陈星三人刚踏进玄风谷地界,立刻捕捉到空气里一股不对劲的气机。
山间刮得呼啸作响的长风里,缠着一缕散不开、化不掉的阴冷,丝丝缕缕往衣料里钻,冻得人骨头缝都发疼。
一行人顺着山道慢悠悠往山门走,还没走到刻着宗门名号的石牌坊,
就看见来往奔走的弟子个个眉头拧成一团,脸色难看焦灼,脚步匆匆忙忙,活像灭门大敌已经打到山脚下。
陈星往前踏出一步,跟守门两名弟子说清来意。
守门弟子一听三人是特地赶来查清宗门祸乱的世外高人,
当场喜出望外,连忙引路往山内走,直接把几人带去掌门议事大堂。
玄风派掌门风无痕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疲惫,眉宇间缠着重得化不开的愁绪。
看见陈星三人踏进大堂,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猛地亮起一点微光,快步起身拱手相迎,语气恳切得不行:
“早就听闻三位侠士行走江湖,一向仗义出手帮扶危难。
今日能劳烦诸位登门,属实是我玄风派天大的机缘,
还请几位搭把手,揪出祸乱的根源,解一解我宗门眼下的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