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城市委书记汪澜青被省纪委双规的消息如长了翅膀一样,没用多长时间就已经传遍了汾城,并向着周边城市辐射开来。
而此时的汾城市委市政府内部,更是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市委秘书长田云飞在亲眼目睹汪澜青被带走之后,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整整二十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知道,汪澜青完了,彻底完了。
而他作为汪澜青的大管家,这些年经手的事情太多了,根本不可能“摘巴干净”。
转移和销毁证据,在省纪委如此雷霆万钧的行动下,恐怕也已经来不及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思前想后,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省纪委公布的举报电话。
“您好,我是汾城市委秘书长田云飞,我要检举揭发汾城市委书记汪澜青的严重违纪违法问题……关于他在干部选拔任用中搞团团伙伙、任人唯亲,以及违规插手工程建设等行为,我有一些具体情况要向组织说明……”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之后,一个沉稳的声音回答道,“您好,感谢您的来电,省纪委会尽快安排工作人员与您联系,请您保持电话畅通。”
田云飞挂了电话,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这通电话打出去的不是举报,而是一张投名状。
他要用这张投名状,来划清和汪澜青的界限,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而此时的汾城宾馆,省纪委的工作人员,正在对汪澜青案发前最重要的“心腹”,汾城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钱政宇,进行着最后的攻坚。
钱政宇被双规已经多日。
他就像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除了当场被抓住的那些个人道德败坏的问题,关于其他人的事,他一个字都不说。
省纪委专案组的审讯人员换了几拨,软的硬的都用了,他就是不开口。
纪铭亲自坐镇指挥室,看着监控屏幕里钱政宇那张平静得近乎挑衅的脸,眉头紧锁。
这时,一名工作人员快步走进来,在纪铭耳边低语了几句:“纪组长,汪澜青被双规了,行动很顺利,现在人已经在带往龙城的路上了。”
纪铭闻言,眼睛猛地一亮,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对工作人员说道:“把这个消息,用恰当的方式透露给里面的钱政宇。”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新一轮的审讯正在进行。
审讯人员正耐着性子,反复询问着一些他已经问过无数遍的问题。
钱政宇依旧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钱政宇,你不要以为你什么都不说,我们就拿你没办法,我告诉你,我们外围的取证工作一直在进行,你做的那些事,我们早晚……”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名工作人员探进半个身子,对主审官招了招手,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审讯室里的人听见:“刘主任,汪澜青那边有消息了,需要您出来一下。”
这句话说得极其“随意”,就像是在汇报一个普通的工作进展。
但“汪澜青”这三个字,却像一个开关,触动了钱政宇敏感的神经!
他原本平静如死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波动!
他原本古井无波的神态中透露出一丝震惊和不可置信,这么久以来,他其实都是硬抗。
他不说话,不配合,最大的心理支撑就是他背后的人,汪澜青。
他相信只要他扛住了,汪澜青在外面就一定有办法捞他,有办法把案子压下来。
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汪澜青保他就是保自己。
可是现在,他听到了什么?
汪澜青有消息了?
纪委的人需要为汪澜青的事情出去?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汪澜青被省纪委……
他不敢想下去了。
主审官刘主任敏锐地捕捉到了钱政宇脸上那一闪而逝的惊慌。
他站起身,对钱政宇说了一句“好好想想你自己的问题”,便走出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只剩下负责记录的一名纪委干部和两名看护人员,以及心乱如麻的钱政宇。
接下来的时间,对钱政宇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试图从外面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中分辨出一些信息。
但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根本无法冷静思考。
如果汪澜青真的也被双规了,那他所有的坚持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他的后台倒了,他扛得越久,只会死得越惨。
副主任刘忠胜在外面待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回来。
他重新坐回审讯桌前,表情比之前更加严肃,带着莫名的意味看着钱政宇。
他没有再问之前那些程式化的问题,而是直直地看着钱政宇,用一种平静却带着巨大压力的语气说道:“钱政宇,我们继续,关于周永泰交代的,你通过他向民政局安插人员并收受钱财一事,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钱政宇的心猛地一沉。
刘忠胜出去这么久,回来之后不问别的,直接又回到这个问题上,而且语气如此笃定,这几乎从侧面印证了他刚才的猜测,汪澜青那边,恐怕真的出事了!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镇定,声音有些发干地问道:“我不清楚……”
刘忠胜冷冷地打断了他:“钱政宇,我劝你还是三思而后行,你所倚靠的,不一定能倚靠得住,舍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某些人现在自身都难保了,现在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交代你自己的问题,我再问你一遍,周永泰交代的问题,你认不认?”
钱政宇看着刘忠胜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听着有些模棱两可的话语,颤抖地问道:“汪……书记他……”
从对方的表情中,他看到了不妙的神色。
他能扛这么多天,所有的希望和幻想,都是因为汪澜青。
可现在似乎……
咦?对方是不是在诈他?
他突然心里又起了一个念头,这么多天以来,对方不是没有使用过这招。
所以,还是再等等?!